不丹首都廷布有一个让游客津津乐道的冷知识——整座城没有一盏红绿灯。喀布尔则是另一种极端，海拔接近1800米，是亚洲海拔最高的几个首都之一，居民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连绵的雪峰。

再加上挤在喜马拉雅腹地一个椭圆形盆地里的加德满都、紧贴马尔加拉山脚铺展开来的伊斯兰堡……乍看之下，这些首都风貌各异，却共享一个让人忍不住笑出声的共同点——它们几乎全都贴着中国西部边境的群山修建，像一串明珠，沿着新疆和西藏外缘那条壮阔的山弧线排开。

把地图按＂昂首雄鸡＂的形象比对，新疆、西藏那一块恰好是雄鸡尾部。围绕这块＂尾部＂转一圈，能数出整整八个邻国。

八个里面有七个，都不约而同把都城安在了中国边境的山脚下。看到这种排布，第一反应都是＂也太巧了吧＂。但真正翻开历史和地理一看，这事一点都不偶然。

七国都城同列山麓

按方位把这八个邻居数一遍：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再加上夹在中印之间的尼泊尔和不丹。

唯一＂出圈＂的是哈萨克斯坦的首都阿斯塔纳。这座城建在哈萨克丘陵北部的草原腹地，远离群山，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其他七国的都城，则齐刷刷往山根底下凑。

吉尔吉斯斯坦的比什凯克躺在天山北麓的楚河流域，背靠雪线，前临沃野。塔吉克斯坦的杜尚别藏在帕米尔高原西缘的瓦尔佐布河谷里，城市轮廓被几道山脊框得清清楚楚。

阿富汗的喀布尔被兴都库什山的支脉团团包围，进出城都得翻山。巴基斯坦的伊斯兰堡是一座规划出来的新都，但当初选址时也没绕开山——城北就是马尔加拉山丘。

印度首都新德里虽然位于恒河平原，但抬头往北望，仍是喜马拉雅山系的雪光。尼泊尔的加德满都更不必说，整座城就是被高山围出来的一块盆地。不丹的廷布最直接，城区顺着旺曲河谷曲折铺开，背后是终年不化的雪峰。

七座都城，从天山一直排到喜马拉雅，沿着中国边境的山脉走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换成任何一张教学地图，都能拿出来当地理课的开胃菜。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要扎在这里？把都城建在自家国土的中心或者交通枢纽不香吗？干嘛非要往中国边境的山脚下挤？

万古冰川哺育亿万生灵

答案的第一块拼图，藏在＂水＂里。

中亚是亚欧大陆最深的内陆。海洋的水汽到这里早就被山脉拦得七零八落，大部分地方是干旱的草原和沙漠，能种地、能聚人的土地少得可怜。

南亚有印度洋季风滋润，但季风的雨量分布极不均匀，离开了大江大河，照样是寸草不生。哪里有水，哪里才能有人，这条铁律放到任何文明里都成立。

而这一整片土地的水，几乎全部来自青藏高原及其外延山系。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天山、兴都库什山，这一长串名字连起来，就是科学界常说的＂亚洲水塔＂。

以青藏高原为核心的＂第三极＂是除南极和北极以外冰雪储量最大的地区，包括面积约1×10⁵ km²的冰川、总面积约5×10⁴ km²的湖泊和长江、黄河、雅鲁藏布江、印度河、恒河、湄公河、阿姆河、塔里木河等10多条亚洲大江大河的源头。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印度河源头在喀喇昆仑，恒河源头在喜马拉雅南坡，阿姆河、锡尔河上源都伸进帕米尔。下游那几亿人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粒粮、灌的每一亩地，最初都是中国边境雪山上的一片冰。

所以那些首都为啥扎堆山脚下？因为再往下游走，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城市需要水、农业需要水、人口需要水，雪山脚下的河谷就是离水源最近、土壤最厚、最容易立足的位置。

加德满都谷地几千年来一直是尼泊尔的核心，就是因为这块山间盆地四周高山挡风、河流穿城、土壤肥沃，几乎是上天专门给人留的窝。

喀布尔河切开兴都库什山，留下一段不算宽却足够生活的河谷，喀布尔城就这么沿着河岸长了几千年。这些选址不是哪个君王心血来潮，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用脚走出来的活路。

现在这座＂水塔＂正面临严峻考验。2025年5月29日至31日在杜尚别举行了国际冰川保护高级别会议，会上各国一致承认，雪线退缩、冰川消融的速度比预想得更快。

雪山一旦撑不住，下游几亿人的饭碗都得跟着抖三抖。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和这些邻国近些年特别上心生态合作——保住雪山，就是保住大家的根。

古道新轨连通东西

第二块拼图，是山本身。

雪山给了水，也给了一道道天然屏障。从亚历山大东征算起，中亚南亚这片土地被入侵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蒙古铁骑、帖木儿大军、波斯远征军，一波接一波往这边冲。把都城放在山谷里、山口边，敌人想打进来，先得翻山。山地战的消耗，足以把任何一支远征军磨得灰头土脸。

英国在十九世纪打了三次阿富汗战争，每一次都以撤军告终。后来苏联又陷进去十年，最终也没能真正掌控这片土地。

2021年8月美军仓促撤离喀布尔的画面，全世界都看见了——驻扎二十年，最后还是收拾包袱走人。同一片山地，同一种结局，背后是地形给所有外来者的硬道理。喀布尔之所以能在战火里反复倒下又反复站起来，恰恰因为山地既保护了它，也消耗了所有试图占领它的人。

第三块拼图，是路。

帕米尔高原上那几道山口——瓦罕走廊、明铁盖、开博尔——自从张骞凿空西域以来，就是中原通往中亚南亚绕不开的咽喉。商队从长安出发，过河西走廊，翻越葱岭，一头扎进现在的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阿富汗境内。

沿途谁能为商队提供水、草料、客栈和市集，谁就能赚到过路费。撒马尔罕、布哈拉、喀布尔、白沙瓦，这些古城几乎个个都是丝绸之路上的明星驿站。财富汇聚的地方，权力跟着扎根，都城也就顺理成章地长出来了。

千年之后，这条古老的商路正以全新方式重新点燃。2023年5月18-19日，中国-中亚峰会在陕西西安举行，这是中国同中亚五国建交31年来首次以实体形式举办峰会，由此开启了一个新阶段。两年之后的2025年6月，第二届中国—中亚峰会在阿斯塔纳举办，规格更高、成果更实。

这次峰会签下的最具分量的一份文件，是六国共同签署的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在长期实践中，六国探索形成了＂互尊、互信、互利、互助，以高质量发展推进共同现代化＂的＂中国—中亚精神＂。这份精神的提出，意味着合作不再停留在一桩桩具体项目，而是上升到了价值层面的共识。

具体动作也很扎实。中吉乌铁路一致同意高质量推进建设，力争早日建成；中方还将同哈萨克斯坦加快推进中哈第三条跨境铁路建设，同塔吉克斯坦实施中塔公路二期关键路段改造，同中亚各国深化中欧班列和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合作，推动中亚地区由＂陆锁＂向＂陆联＂转型。从喀什出发的货车，再过几年就能直接开到费尔干纳盆地。古代商队走半年的路，现在几天就能跑完。

人员往来的便利也在快速推进。中哈、中乌之间已经实现互免签证，乌鲁木齐、西安飞往中亚各大首都的航线越开越密。

各方宣布，自第二届中国—中亚峰会起，每两年确定一个主题年，2025至2026年为＂中国—中亚合作高质量发展年＂；各方商定第三届中国—中亚峰会将于2027年由中国主办。也就是说，再过一年多，这场聚会就要轮到中国当东道主。

至于阿富汗，中方明确表示＂阿富汗是我们的近邻。我们要加强协作，帮助阿富汗提升自主发展能力，早日实现和平稳定和重建发展＂。这句话分量很重——大国走了，邻居还在；战争结束了，日子还得过。中国选择伸手帮一把，靠的不是兵舰大炮，而是修路、通电、办学校。

把镜头拉回到那张地图上。七座都城紧贴中国边境的山脚，乍一看像是巧合，仔细想想全是逻辑——山上有雪水，山下有沃野，山间有商路，山口有屏障。四样东西凑齐的地方，文明就在那里生根，城市就在那里壮大，国家中枢自然就在那里落定。

更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中国并没有把这些紧邻自家边境的邻国当成需要防备的对象，反而把它们看作真正的伙伴。12年前，正是在阿斯塔纳，中方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

以共建＂一带一路＂为主线，六国贸易投资蓬勃发展，重大项目接踵落地，互联互通加快推进，形成了务实高效、深度融合的合作格局。从冰川论坛到铁路项目，从签证互免到职业技能培训，＂鸡屁股＂周围这片山脚下的国度，正搭乘新丝路的快车，迎来又一轮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

地理是命运的开局，但开局之后怎么走，靠的是手里的牌怎么打。雪山几千年没有动过，山脚下的都城也几千年没有挪过窝，但流过山下的不再只是骆驼商队，还有钢铁车队、光纤电缆和直飞航班。这大概就是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同一片山，看似什么都没变，其实什么都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