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坐标：埃及首都开罗。
计划上午去以色列驻埃及大使馆办理旅游签证，下午打车去埃及博物馆。
结果这一天，硬生生被分成截然不同的上下半场——
上半场感受到极致的紧张，下半场感受到过度的懒散。
导致这个旅行片段，至今印象深刻。
原创照片：埃及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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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开启中东之旅，我的计划中并没有以色列。
走遍全球的背包客当时都知道——去以色列时而容易，时而艰难，大概要看当下的时局和个人的运气。
比如美以跟伊朗对轰的现在，谁没事会去以色列旅游？
虽然当时我很想去耶路撒冷转转，因为那是一座民族与宗教纠缠、矛盾交织、历史纷呈、恩怨不死不休的城市；但当时问了一圈朋友，都说以色列旅游签证很难办理，我便放弃了。
结果旅途中，在朋友圈发了埃及金字塔的照片，有位经验丰富的背包客朋友在下面点评：“老非，你可以试试在埃及办理以色列签证，好像并不难。”
好啊，那我就去试试呗。
反正当时辞了工作，拉长旅行这事，难得可以自己说了算。
原创照片
原创照片：拍摄于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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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开罗，我住在中国留学生阿拉穆那里——他在开罗自己租的房子，面积比较大，索性整理出来一部分接待来自中国的背包客。
他姓“穆”，“阿拉穆”是他自己取的名字，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住在他那里的好处之一，是省钱。
还有一个好处——甭管你去哪儿，他都可以帮你写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阿拉伯语写上你打车要去的目的地。
这回他给写了我三张纸条。
以色列驻开罗大使馆的地址，阿拉伯语。
埃及博物馆的地址，阿拉伯语。
还有埃及某酒店的地址，英语。
虽然我压根没住这家酒店……
原创照片：埃及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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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以色列驻埃及大使馆前，老非我的第一反应是：“莫非被阿拉伯司机带错地方了？”
五六层的老楼，看上去像住宅。
建筑很旧，很破，很普通，带着中国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建筑的沧桑感。
外面也没有看到以色列国旗。
很难相信它是个大使馆。
对了一下门牌号，没错。
细想，又点了点头。
嗯，它才应该是以色列大使馆——尽量低调、隐没，不引人注目。
毕竟中东那边，但凡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不可避免地起了冲突，以色列大使馆就有被阿拉伯人冲击，甚至被炸的危险。
顺便说一句，评论区老喜欢说“有图有真相”的人，此处不要问我要照片。
在埃及、开罗，你得有多大的胆子，或者多么清澈见底的智商，才敢掏出相机拍摄以色列大使馆？
反正忘了后来是哪一年，这里就被炸了……
原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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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了好半天门铃，里面才有人接听。
说了好几遍自己“来自中国”的游客身份，“想要办理以色列旅游签证”的目的，单元门才被打开。
安检非常严格。
先搜身，鞋子也要脱掉的那种。
再检查证件，检查包。
包里不够一目了然的东西，还要检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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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人也不急，他们一次只放一、两个人进去。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走进去，到了楼道门口又有一道安检门，就是身上有金属的话，会嘟嘟响着亮红灯的那种。
过了安检门，盘查我在开罗的住址。
我递上阿拉穆给我写好的英文字条，就是我没住过的埃及某酒店。
之所以没写阿拉穆房子的地址，是因为这么写的话，之后或许会有埃及相关部门的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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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次验明身份，我只是来自中国的一名游客。
各种检查与盘查之后，又确认我是良民，或者至少没啥危险性，我才终于可以走进电梯，上楼。
到了该楼层，发现这层只有一个门，打着很亮的灯，估计有图像采集的功能。
门口有个对讲机，我一直狂摁呼叫，也没人搭理我。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同我通话，用英文盘问了很多问题——你叫什么、来自哪个国家、为什么要去以色列……
这些容易听懂，也好回答。
最后又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了一个单词“Weapon”。
我一愣。
就是，这个英文单词我好像知道意思，但实际生活中完全没有碰到过，就有点不确定了……
原创照片：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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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又问了一遍，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身上有没有武器”。
赶紧回答：“没有。”
“有刀吗？”
嗯，这是热家伙问完，再问冷兵器。
“没有。”
“有水果刀吗？”
嗯，大号的冷兵器问完，再问小号的。
“没有。”
还好，没再继续问“有没有指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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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终于打开。
往上走了半层楼梯，又过了一道安检门。
这回才算有人接待了。
跟着他再往上走半层楼梯，终于到了办签证的地方。
不是办公间的感觉，就是几居室的一个房间，很有密闭感，光线也很暗。
房间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位见我走到门边，操作了一下按钮，门自动开锁了。
我走进去，在“柜台”一般的桌子前面坐下。
此刻我背后有一块玻璃，隔着这层玻璃，刚才领我进来的人能看到我，我却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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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里面坐的人，年纪不小了，又问了我很多问题……
有的问题我都没听懂（我英语一般），心里也真有点烦了，心想：不就是临时起意，想去你们那头看看吗？话说老非我已经走过几十个国家，啥时候见过如此这般的“如临大敌”？好家伙，你们这一道又一道的安检，一遍又一遍的问题……
没听懂的，我直接对他说：“我英语一般，没听懂，能再说一遍吗？”
终于不再问了，让我去见签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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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证官问的问题更多。
“为什么你不在中国国内办签证？”
这个时候的老非，脸上表情没啥变化，但心里早已是“爱谁谁”的态度了：“我当时没确定自己旅行假期的长短，走到埃及，才忽然想去耶路撒冷看看。”
“最近五年，你主要在做什么？”
要不是英语不好，我差点回答了一句“吃饭睡觉打豆豆”。
算了，他也听不懂，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个建筑师，这五年工作挣钱，出门旅行；再挣钱，再旅行。”
“你都去过哪些国家？”
我就给他报菜名一般说了一大堆，反正里面没有黎巴嫩、伊朗……
说到“Vietnam”，他有点疑惑，问：“越南在哪里？”
那个瞬间，我都有点同情越南了——就问，你的存在感咋就这么低呢？
原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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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释了好半天，告诉他越南是中国、老挝、柬埔寨的邻国。
学到这个知识点，对面点头表示满意，又问：“你结婚了吗？”
我点了点头。
“你钱包里有你老婆的照片吗？”
这个问题又把我弄得有点烦：“我没带钱包，钱包里也没我老婆的照片。我们中国人爱一个女人，把她一直放心里就行了。钱包是装钱的，不是装爱情的。”
他一愣，抬头，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盯着他的眼睛，不做视线上的回避，心想：“我手机里有我老婆的照片，你想看的话，把你老婆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先……”
他不露声色地避开我的视线，递给我一张表格，提问环节终于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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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好表格，交给他。
他仔细看了一遍，指了指“宗教信仰”空着的那一栏，让我补上。
我摇头：“没有。”
他一愣：“没有？”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
心想：虽然咱们有“临时抱佛脚”的说法，但老非我也不能为了去一趟以色列，就从各大宗教里面拎一个出来，扣自己脑门子上吧？
他也没再继续问，冲我点了点头：“过两天你再来，带两张照片、回国机票，还有在以色列旅行时的酒店订单。”
我说：“我都带了。”
他又一愣。
我解释：“我旅行过很多国家，来之前也查过你们的官方网站，知道办旅游签证要带什么。”
他点了点头，收下我的资料，收下我的护照，给我签了一张领取单，让我周一再来一趟。
我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谢”，站起身，走人。
但老实说，这一趟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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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以色列大使馆，不由得好好深呼吸了几口。
你知道，开罗污染严重，空气质量并不好。
但也比刚才过去的一个多小时，让人感觉呼吸顺畅。
我抽了根烟，做了一个决定——签证你爱给不给，不给的话，我的旅行计划再也不会有以色列……
原创照片：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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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灭烟头，往大路上走了几步，伸手拦出租车。
把写着“埃及博物馆”地址的纸条递给司机，这货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收到。
车里播放着节奏欢快的埃及音乐。
音质不好，有点刺耳。
但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还大剌剌地转身问我要烟。
开了好半天，遭遇堵车。
司机指了指右前方：“那里就是，你下车吧。”
我便付钱、下车。
走了几十米，觉得这里不像有博物馆的样子。
大怒！
转身一看，这货的车还堵在路上呢。
快步走回车跟前，一把扯开车门，坐进去，气呼呼地问：“你好好看看地址，是这儿吗？！”
对面也不吱声，也不反驳，继续慢悠悠地开车，继续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就跟啥也没发生过一样。
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弯，到了。
我下车。
该车扬长而去。
就有点哭笑不得——
下半场埃及司机那副懒散的画风，跟上半场我在以色列使馆经历的紧张味道，截然不同。
拍摄于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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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来，发生在同一天的这两幕，对比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埃及也好，以色列也罢，这俩日子其实都不好过。
而懒散也好，紧张也罢，都有各自沉淀的“理所当然”——
自上而下的懒散，或许正是埃及之所以“日子不好过”的原因。
自上而下的紧张，或许正是以色列之所以“日子不好过”的原因。
然后，彼此之间也有关联——
阿拉伯人的各种懒散，间接“成就”了中东这位小霸王。
而以色列的各种紧张，直接“成就”了中东这个火药桶。
回顾历史与现实，它们于缠夹不清之中，也都挺理所当然的……
埃及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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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交代一下以色列签证的后续——
三天过后，我再一次去到以色列大使馆。
或许是手里有领取单的原因，这一次对我的安检依旧严格，但提问环节终于精简了很多。
但“武器”、“刀”、“水果刀”那个环节，还是要被问一遍的。
在安检处，我看见一位身穿黑袍的阿拉伯女人也在等待，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长的，但我也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她冲我点头微笑，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冲她报以微笑。
然后一位以色列女士专门下来，对她进行搜身。
我反而在她前面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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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证官换成一位年轻的女士。
她也给了我一个问候式的微笑，从抽屉里拿出几本护照翻了翻，把我的护照挑出来，递给了我。
她的微笑，是我在他们这个地盘，唯一留下的好印象。
我翻开护照一看，签证已经老老实实贴在上面了……
据说护照上若有以色列签证，日后想去黎巴嫩、伊朗的话，人家只怕不会给你签证了，除非你换新的护照。
我心想，管它呢？
我也没本事走遍天下呀！
原创照片：埃及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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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又去了一趟以色列，遛达了一周时间。
在耶路撒冷，遇见两位同样来自中国的背包客，对我说，由于以色列大使馆把签证贴在了他俩黎巴嫩签证的旁边，导致入境检查时（我们都是从埃及西奈半岛入境的以色列）非常麻烦——
他们被各种搜身，也就罢了。
工作人员还把他俩所有的物品，全都放进了防弹坑，挨个儿检查。
还用上了一些测试粉，以防有爆Z物。
而我比较幸运，入境时特别轻松，连背包里带的黄瓜都没被拿出来检查……
原创照片：耶路撒冷，哭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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