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镇正阳关,为中华名关之一,别称“淮南古镇”,坐落于淮南市寿县城西南约30公里处,淮、淠、颍三水汇流在此,自古便有“七十二水归正阳”的美誉。这里曾是淮上商贸重镇,盛时号称“小上海”。3月16日,记者走进正阳关,抚触斑驳城垣,打捞时光碎片,耳畔似回响着旧时漕运号子与市井喧嚣,在时代浮沉里,触摸淮河岸边生生不息的烟火与文脉。
中华名关正阳关牌坊。
三水锁钥,书写千年史诗
正阳关古称颍尾、羊市。《左传·昭公十二年》载:“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依此记载,此地历史已逾2500年。记者刚进入正阳关镇,就看到北侧路口处有一尊白色山羊雕塑,还听到一个关于羊市的传说。
相传楚国孝子郑羊,举家逃难至淮畔乱石滩。滩涂乱石丛生、远观如羊群隐于青草间,当地人称这里为“羊石”。夫妇俩便在此垦荒牧羊,因水草丰美,羊越养越多,郑羊还无偿把羊送给其他人饲养,乱石滩变成了牧羊滩。过往商船靠岸以生活用品交换羊肉、羊皮,集市由此兴起,“羊石”更名“羊市”。后人为纪念郑羊,改称此地为“郑羊”,因谐音流变,后来又称这里为“正阳”。
正阳关路口上的白羊雕塑。
“明成化元年(1465年),朝廷在此设收钞大关,正阳关跻身全国八大钞关,‘银正阳’美名由此传扬。”正阳关退休教师、乡土专家汪洋告诉记者,明代正阳关年征税银最高时有62400余两,占全国钞关税收十分之一,是淮河中游名副其实的“财富枢纽”。
水运也使正阳关的造船业得到飞速发展,个体造船厂蓬勃兴起,最多时达到十八家,工人近千人。《寿州志》记述,鼎盛时的正阳关,淮河水道“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十五省商帮云集,山陕、江西、两湖、福建等会馆鳞次栉比,三街六市七十二巷终日人声鼎沸。记者走在正阳关老街上,看到这里仍保留旧时格局,两侧老宅多存“前店后宅”的原貌,依稀可见当年繁华。
城门题额,藏着文化密码
“到正阳关,三座城门不可不看。”汪洋经常义务为游客导览,讲述城门里的历史密码。
东城门外题“熙宇春台”、内题“朝阳”,字迹虽经损毁仍可辨认。汪洋介绍,“朝阳”取旭日东升之意,象征正阳关蒸蒸日上;“熙宇春台”出自《道德经》“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寓意百姓安居乐业,尽享太平盛世。
记者注意到,东城门外侧的墙面上密布弹洞。“这是抗战时期日军攻城留下的痕迹。”汪洋介绍,当年日军欲夺正阳关,炮火炸毁了西门,如今仅存东、北、南三座城门。
北城门外题“凤城首镇”。
记者又来到北门,看到城门内题“拱辰”,外题“凤城首镇”,气势庄重,军事意蕴最浓。汪洋说,“拱辰”典出《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其中“共”通“拱”,寓意以德守土、众望所归;“凤城首镇”则因明代正阳关隶属凤阳府,凤阳别称“凤城”,正阳关作为凤阳府下辖的重要关隘,便被称为“凤城首镇”。
南城门外题有“淮南古镇”。
而南城门内题“解阜”,外题“淮南古镇”,与民生最为贴近。汪洋介绍,“解阜”源自《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承载“解民忧、阜民财”的民本思想。这里曾是古镇商贸主入口,船商入市、百姓往来皆经此门,是当年最繁华的门户。正阳关古属淮南国、淮南郡,为淮南文化重要发祥地,“淮南古镇”四字,既是历史印记,亦是文脉传承。
一圈转下来,记者始终没有看到古城墙。“太可惜了,正阳关老城墙现在只剩下了约20米长。”汪洋带着记者来到东门南侧,指着一排灰砖瓦房说,房子下面那部分长砖就是古城墙。
淮畔坚守,活态传承文脉
56岁的赵勇在古镇开小吃店,主营饺子与牛肉汤,他的人生与正阳关码头紧紧相连。
“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是母亲把我们兄妹五人拉扯大的。”赵勇说,母亲在镇上做小生意,卖饼干、糖果等食品,每次到蚌埠进货,都是天不亮就到正阳关码头坐轮船前往,天黑时才能回来,那个时候,他经常去码头接母亲。后来,赵勇参加工作了,在单位里跑销售,也是经常坐轮船到外地,直到公路交通运输发达,轮船停航。码头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乡愁。
正阳港有着悠久历史。
年近六旬的黄学军曾是正阳关码头搬运工,他也难忘码头岁月,更坚守着祖辈传下的肘阁、抬阁技艺。
据传在金代,每遇天旱,人们便求神祈雨,为了表示虔诚,村民们就将一对少男少女装扮成侍神童子,连同神像一起抬着游行,称之为抬阁。后来,人们将侍神童子改为神话人物,并把他们顶在肩上。清咸丰以后,逐渐形成独特而完整的肘阁艺术,每组节目由一个成年人把铁架捆绑在腰背上,再以铁杆连接着另一个铁架,小演员扮成各种戏剧人物,被顶托在铁架上。地面上的人按照一定的舞步,边扭边走,铁架上的小孩也配合着边摆边摇,这种表演有“空中芭蕾”“无言戏曲”美称。
2008年6月,正阳关肘阁、抬阁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黄学军也在2025年3月被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搬运工人每天都要往船上船下搬运货物,长年累月出体力,身体都很壮实。”黄学军说,过去正阳关有4个码头,表演“肘阁”的演员要有好的体力,所以全是码头搬运工人。他是16岁开始在正阳关码头做搬运工人,天天干体力活,练出一身壮实肌肉后,便开始跟着父亲学习“肘阁”表演,直到独当一面。
正阳关老街上张家铁铺。
在正阳关南街,记者看到一家铁匠铺,是张姓兄弟俩合开的。弟弟张增山介绍,水运兴盛催生打铁业繁荣,张家的打铁技艺传自清光绪年间,至今逾140年,以夹钢锻打古法闻名。然而,陆路交通兴起后,生意渐淡,仅打制刀具、农具供乡邻选购。上世纪90年代打工潮起,兄弟俩留守故里,至今坚守着祖业与老手艺,也希望这个手艺能传承下去。
记者探访中了解到,正阳关的繁华渐褪,始于清光绪年间津浦铁路开建,淮河水运枢纽地位被取代;抗战烽火更令古镇受到重创,商铺成墟、会馆倾颓、城墙坍塌、码头荒芜,“银正阳”荣光渐远。如今,老街居民仍守祖宅,以朴素方式守护古镇根脉。
近年来,文旅复兴与地方保护力度加大,新城的规划图上,文旅融合的蓝图正徐徐展开,正阳关迎来修复新生的契机,这座沉睡多年的千年关隘,有望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新闻记者 张安浩 摄影报道
编辑 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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