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场古道双硐段。
羊场古道石阶脚奏磴段。
羊场古道。
一天中午,我刚装裱完一幅十字绣,宣威市羊场镇文化站站长就打来电话,说贵州省盘州市的一位文史专家来考察了解羊场古道,请我介绍一下。于是我在电话里大致回答了一下这位文史专家问的几个问题。
电话里交流意犹未尽,这位文史专家说要来和我当面交流,随后他就开车来到我处。见面后,我才知道他是盘州市政协文史采访员许维红。许维红中等个头,微胖,很健谈。
许维红一来就向我表明了来羊场的目的是考察了解滇黔古道遗址及古道周边文化古迹的情况。为此,我仔细介绍了我所知道的羊场境内的文化古迹。
宣威羊场毗邻贵州盘州(即古时的普安州)。宣威是云南的北大门,羊场通往贵州便有了滇黔古道,这条古道成了出省入滇的陆路交通咽喉。明清时期,羊场古道改扩建,与羊场相邻的沾益、富源等地均留下五尺宽的古道遗迹。
实际上,羊场古道是宣威的东驿线,是宣威古人进京赶考和商贸往来的重要通道,亦是宣威的运铜古道。
《宣威县志稿》里提到,清朝曾在兔场设立关卡,负责管理出省入滇事务,茨营石拱桥和双硐石拱桥是羊场古道的双桥。
《宣威州志》记载:“道光八年建置卡房八座:兔场、二官营、瓮歹、杉木岭、木东河、夸都、马鬃岭、打厂夸。每卡派拨驻卡兵十五名堵截川私。”
羊场古道促进了古道周边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发展,留下了许多历史文化古迹,譬如土司营、墓遗址、寺庙古迹与会馆遗址,以及军事人物王世雄将军墓(宣威市文物保护单位)等。
王世雄将军,羊场清水人,清朝正二品武官,他任云贵总督、驻军贵州时,曾率军援越抗击法军,胜利班师后才转驻他地。他率军援越抗法走的就是羊场古道,史书记载“王军门三过家门而不入”。
清初,吴三桂反清,军队亦曾走羊场古道。《宣威县志稿》记载:“康熙十二年,吴三桂蓄发易服,分兵一由广西,一由普安,而自率兵三万由沾益乌撒,三路并进,与清争衡,远近骚动。”所说“一由普安”,即从羊场古道进入贵州普安。现民间亦有当年吴三桂军队经过羊场大松树小木城村和茶苔(方言呼名茶特,《宣威地名志》记名茶苔)村的传说。《宣威地名志》中说吴三桂的军队在小木城村建了木城,才留下了小木城村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明神宗万历四十二年,水西土司安尧臣偷袭沾益(今宣威)州衙走的亦是羊场古道。当时,安尧臣从普安入滇,一路伤民无数,特别是在哈马谷(今哈马姑村,当时为营地)近乎屠村,后在今清水东南驻军,故留下水西营村的村名。《宣威县志稿》载:“明神宗万历四十二年,水西安尧臣率兵入沾益,逼安绍庆,杀伤甚重。”
我们一路走,一路交谈。这时,许维红从手机里翻出一份研究员的研究资料给我看,资料说有几个明清遗址在羊场,但也说有待实地考察。
我看完资料说:“可以确定的只有王世雄墓在羊场,至于安土司(安绍庆)衙门遗址,并不在羊场。”
刘文征《滇志·羁縻志·曲靖府》载:“土官营栅坐石龙山,险阻四塞,介蜀、黔之境,所部四十八营,以勇健称,其众三倍乌撒。”石龙山,即今东山,芙蓉村在东山上。从记载中可知,安土司(安绍庆)衙门在石龙山芙蓉村,后废,新衙门搬迁至石龙山(东山)脚河东营。河东营安土司(安绍庆)衙门处于宣威东驿线上。宣威东驿线从宣威城出发,经钱家屯、马房、十里长冲、阿脚、卖酒铺、石关、格早岩(虼蚤岩)、三道水、猴街子(今鸡场)、撸袼河、跑马道、石阶脚、毕赊(今兔场)、三关寺、岩脚,经过富源的大硐、老石碑入贵州盘县(今盘州)。
清代土司安殿臣墓也不在羊场,而在今沾益区的卜嘎村。古时,卜嘎与羊场一起属顺德里管辖,故误以为清代土司安殿臣墓在羊场。据百度文库《安土司的前世今生》介绍,安殿臣是块卜营营长安世富的族人,清道光年间,他所管辖的“领地从卡郎坝子向东延伸到今富源营上一带盘江芹菜沟、富源营上竹园、宣威羊场等地。”这证明羊场曾归土司安殿臣管辖。
这让我想起羊场的几个地名,一个是英角村的拖落召,原名阿那照,“阿”指阿官,“那”指黑彝居住地,“照”指土官。“阿那照”的含义是黑彝土司阿官居住的地方,现阿那照改名拖落照或拖落召。另一个是离英角村不远的宗德村,原名阿宗德,同样,“阿”指阿官,“宗”是管辖领地,“德”是宽,“阿宗德”意为彝族土司阿官管辖的宽广之地。
《云南备徵志·卷九》记载:“平夷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置,洪武二十三年四月改为卫,后废。永乐元年复置卫,卫当贵州西入之冲,东有蛮阿,西有定南岭。”“蛮阿”即彝族土司阿官。彝语中常有阿哥、阿妹、阿资、阿诗玛等名称,彝人当了土官(土知州、土守备等)也就常被称为阿官或安官。我不知居住在“阿那照”和管理“阿宗德”的阿官是谁,有待考证。
我和许维红一边交流一边踏上了羊场古道遗迹。由于历史久远,有的古道遗迹已经湮灭,为此,我们挑选了较有代表性的、保存较完好的兴德石阶脚现场踏勘。我们驱车来到石阶脚,踏上古道。
许维红看着宽约五尺的古驿道,惊叹道:“这就是典型的五尺古道,保存很完好,没有人为修补痕迹。”他边说边升起无人机,对这段羊场古道进行航拍。石阶脚奏磴,古时有九十九磴,官员须爬上九十九磴,于山顶设香案棚迎接官差,由于年久,现只遗下九十四磴,大约长一公里。羊场古道上存有深深的马蹄印和铁链痕迹,令人遐想,传说是古代战马拖曳出的铁链痕迹,实际不是,那是古代修筑古道时为了防滑匠人特地凿出的痕迹。
我们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看着羊场古道朝兔场方向蜿蜒而去。兔场是清朝中叶时宣威最大的产铜地,从小冲坡至茨营一带建有九十九座炼铜炉,形成繁华的工业集镇,吸引了四川人、湖南人、江西人来此经商,建了会馆,即四川会馆(财神庙,现存)、江西会馆(江西庙,遗址在兔场完小)和湖南会馆(在现王家庄村)。
兔场的铜,经人背马驮,从东西两个方向运往京城铸币。东方经岩脚、大硐、老石碑到土城,或是经山林果树、柏果镇到土城,走水路抵京;西方则经猴街子(今鸡场)、格早岩(虼蚤岩)、长冲、宣威城、可渡,进入昭通,走陆路抵京。
据《乾隆普安州志》记载:“永乐十三年,慈长叛,改普安抚司为州,领罗罗夷民十二部,今拨马乃楼。(疑为今羊场岩脚或海岱老屯,待考。)‘马’彝语意为‘士兵’,‘乃’是‘者’的谐音演变,意为‘非常集中’,‘马乃’就是‘部队特别多’之意,明时老屯上驻有大量屯军。‘楼’,从老屯山脚看老屯,如同在云层之中的楼上。下兔场三营归普安县,余属普安州。”
这一带地区,“洪武十六年,罢普安府置卫,隶云南,寻改贵州”,由普安安抚司管辖。兔场现有三个营的地名,一个是营上,另一个是旧营,再一个是英角老营盘(现城墙、城壕均存,为土夯筑城),与普安州志书记载三营之说相符。
我们眺望处于山顶上的英角老营盘,它像一顶古代官人的帽子,威武十足;旧营则没了营盘,如今成了普通村子。往事去矣,让人唏嘘。
羊场古道是古代商人、马帮运盐、贩茶、背丝绸、担粮食、运铜的交通大动脉,落日曾映照过他们的身影。“背起盐巴翻大山,穿云入雾不见天,冰雹雪雨陡变脸,最怕脚爪来蹬翻,二十四盘猴爬岩,个个雪坑在路边。”这首背夫谣,是他们在古道上打杵歇气时,用干哑沧桑的嗓子唱出来的,风雨无阻,余韵悠然。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在石阶脚奏磴古道上发现了一个很像人脚印的印痕,同时还发现两个石榫眼,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许维红说,谜题尚多,留待以后再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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