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人智慧丨潮起东南、向海而歌，跨越海峡的三种方式

福建

这边是山，那边是海

地理课本用“八山一水一分田”

形容福建的地貌

崎岖的山路阻隔了福建与中原的往来

但福建人自有向外走的办法——

出海

图源：中国平潭

今天，我们从三种跨越海洋、向海而歌的方式，读懂海峡两岸的交流故事。

01壳丘头的独木舟

从现在往回看，福建人善于航海，你可能会归功于坚固的福船、先进的航海技术，甚至是妈祖的庇佑……

但其实，在航海这场勇敢者的游戏里，高端玩家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工具。

“五一”期间，壳丘头考古遗址公园文化广场开放，络绎不绝的参观者来到这里，感受特殊的海洋文化魅力。而远古航海开拓者的故事，就藏在这里。

平潭壳丘头遗址博物馆图源：平潭融媒体

早在6000年前，有一群“远古航海家”，不带导航、不带地图，仅凭一身胆量和对大海的熟悉，硬是深入太平洋的腹地。

他们就是如今遍布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南岛语族先民。

翻开地图沿着他们的足迹探寻，曾经的壮举依旧令人惊诧——北起我国台湾岛和美国夏威夷群岛，西到非洲东南岸的马达加斯加，东至复活节岛，南抵新西兰，涵盖了地球热带与亚热带近三分之二的区域，涉及18个以上国家和地区。

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示意图图源：福建日报

20世纪60年代，距今5000年至4500年的台湾大坌坑遗址，曾被视为南岛语族早期人群的代表性遗存。1985年，平潭壳丘头遗址首次发掘，清理出贝壳坑、墓葬等遗迹及陶、石、骨器等实物。1987年，美籍华裔考古学家张光直提出，壳丘头文化与金门富国墩遗址、台湾大坌坑文化或属同一文化圈，首次将福建沿海史前遗址与南岛语族起源扩散关联起来。

研究发现，距今6000至5000年，福建先民从平潭壳丘头一带出发，借季风洋流驾舟远航，先至台湾，再扩散至太平洋、印度洋诸岛，成为南岛语族的祖先。

纪录片《跨越太平洋的相聚》

这一重大发现，既印证福建沿海是南岛语族早期形成与向台湾扩散的重要出发地，为闽台同根同源提供实物佐证，也科学证实南岛语族起源于中国大陆东南沿海，有力驳斥了“台湾少数民族与大陆无关”的“南来说”。事实铁证如山：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科学研究从考古学、语言学、分子人类学等多个角度，论证了这一推论。

在考古学的“物证”上：福建平潭壳丘头遗址出土的有段石锛、有肩石斧、出土陶器的纹饰，与台湾大坌坑文化、乃至南太平洋群岛出土的文物高度相似。特别是有段石锛——这种制作独木舟的关键工具，从福建到帕劳，几千年来它的形状和使用方法没有改变。

纪录片《跨越太平洋的相聚》

也就是说，很可能曾经在平潭壳丘头，一群群福建先民就是凭借着小小的石锛刳木成舟，跨越海峡，完成了人类历史上这一伟大的海洋迁徙。

其实，平潭壳丘头遗址的考古印证，绝非孤例。万寿岩遗址的锐棱砸击石片，与台湾长滨八仙洞等遗址发现的同期器物工艺如出一辙，镌刻着两岸先民共生的技艺密码；昙石山遗址的完整文化序列，与台湾史前地层深度呼应，勾勒出海峡文明相融的演进脉络；石狮 “海峡人” 化石的年代与特征，为台湾早期人类源自大陆提供了最直接的骨骼证据……

02妈祖给的勇气

虽然，福建先民已用实践证明，勇敢的水手可以抵达远方，但大海终究是喜怒无常。

面对海之波涛汹涌，人们在出海前往往会祈求神灵护佑，由此逐渐形成了福建人独具特色的海洋信仰，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妈祖信俗。

湄洲岛妈祖石雕像蔡昊/摄

5月9日（农历三月廿三），纪念妈祖诞辰1066周年大会暨春祭妈祖大典在莆田举行。

系列活动吸引包括近50家台湾妈祖文化机构400多名台胞在内的海内外上万名妈祖敬仰者参与，进一步促进了妈祖文化在台湾地区乃至海内外广泛的传承和发扬。

纪念妈祖诞辰1066周年大会图源：莆田晚报

妈祖，原名林默，北宋莆田湄洲岛人，她知天文、懂医理、识水性，乐于助人、见义勇为……28岁时，因救助渔民不幸遇难，被后世奉为海神。

人们常常在出海前先祭妈祖，在船舶上供奉妈祖，祈求保佑一路顺风平安。与风浪搏击的过程中，妈祖信仰便是福建人心中稳稳的锚。

清乾隆年间，妈祖庙祭被列为国家祭典，成为中华三大祭典之一。妈祖信俗成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文化现象。

4月17日晚，台湾台中大甲妈祖绕境活动在镇澜宫启动。陈建新/摄

“有海水处有华人，华人到处有妈祖。”妈祖信仰随着福建人的航海、贸易、迁徙，从沿海传到内陆，从中国走向世界。

如今，全球50个国家和地区分布着1.1万余座妈祖宫庙，敬仰者超过3亿人。2009年，妈祖信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湄洲岛景色蔡昊/摄

03跨越山海的家书

最近，以侨批为核心线索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社交平台上出圈走红。影片以侨批为载体，打开了一段中国人远赴重洋的家国往事。该片在影视评分平台上，超 5.5 万观众给出 9.0 高分，成为今年开分最高的国产电影。

与此同时，饱含岁月印记的“侨批”二字，也借着影片热度走入大众视野，被更多人熟知。

“批”字在闽南语中意为“书信”，侨批，就是海外侨胞通过民间渠道以及邮政、金融机构寄回家乡的书信和汇款凭证的合称，是一种“信款合一”的家书。

往来台湾的书信则被称为“台批”。明末至清初，福建居民不断向台湾迁移，为了和对岸的家人取得联系，产生了大量闽台批信，投递方式包括两岸民间信局、钱庄、“水客”等中介组织递送，或托人捎带、第三地转邮及两岸恢复直接通邮，因而也称之为两岸家书。

对于一代代远渡重洋的福建人而言，海洋既带来生计，也带来离别。居住地与故乡没有通邮，不可能频繁往来。于是，一封封带着思念的书信，代替他们在波涛中不断穿梭。

目前发现的最早闽台“台批”，来自清道光年间（1821年至1850年），原件藏于南靖县档案局。图源：漳州市城市展示馆

清光绪元年（1875年），台北创办全台首家民信局，开始传递民间信件。抗战胜利后，闽台批信在两岸间能比较自由地递送，民间信局也有了进一步发展。

后来，两岸直接通信进入完全隔绝时期，台湾逐渐有人尝试通过第三地转寄两岸家信，即将信寄给熟悉的海外侨胞，由侨胞拆开更换信封，再转寄给在闽的亲人。而大陆亲人们的回信，也是先寄给海外侨胞，再由他们拆开、更换信封转寄台湾。

在艰难的通信中，曾有一封辗转43年，从澎湖投寄漳州市东山县的家书。

1949年冬天，东山县铜陵镇的颜罗国被迫到台湾当兵，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直到20世纪六十年代，颜罗国的妻子忽然收到了一笔从香港来的汇款，才知道自己失踪多年的丈夫还活着，但自此再也没有通信。

其子托人寻找父亲在澎湖的下落，都毫无结果。原来，颜罗国已于1976年病逝。在澎湖病重期间，他曾交给同乡好友沈先生一封家书及生平积蓄，嘱托一定帮他交给大陆的亲人，让他叶落归根。历经辗转接力，直到2018年，这封迟到43年的家书及存折（当时折合人民币1.8万元）和一枚戒指，才终于送到已76岁高龄的儿子手中。后来，颜罗国的骨灰在儿孙的护送下，也从澎湖回到久别的东山故乡安葬，实现叶落归根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