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岁月新
尤培坚
▲十八重溪•林明秋/摄
闽侯县南通镇有一处著名景点,叫十八重溪。
十八重溪,以前我经常来。记得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一到夏季,受不了炎炎烈日的炙烤,就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到三重溪游泳。
景区入口处右边是一片广袤的水域。这地方,又叫“大帽芳草”,水域位于大帽山下,干、支流汇合的面积约4万平方米的开阔地上,堆积着砂砾和无数鹅卵石。水流清澈见底,水域两边是高耸的山体。山体上长满了芳草,春夏季节,红紫烂漫,芳香醉人。
▲群山连绵,植被茂盛•吴心钰/摄
这片水域深浅不一,最浅的地方可以涉足而过,最深处则在瀑布下面,据说深达十几米。我曾经戴着泳镜深潜,却无法到底。
我们最喜欢的,却是跳潭。那时候,我们血气方刚,也不知天高地厚。一到溪边,就迫不及待地脱下衣裤,爬上那三四米高的跳水石上,大呼一声:“我来也!”飞身鱼跃入水,溅起的水花如飞花碎玉。
炎炎夏日,浸在冰凉沁肤的溪水中,一丝丝细细柔柔的凉意从毛孔处透进来,直达身体内部。霎时,身上所有的烦躁感和炎热都烟消云散了。
▲夏趣•陈炜/摄
在水流中,我们戴着泳镜,从潭的这一边,游到瀑布下的深潭处,此间距离大约有100来米。别人喜欢蛙泳、自由泳,而我却选择了大部分人都不会使用的游泳姿势——潜泳。所谓的“潜泳”,就是戴着泳镜,潜入水底,闭气前行。这种游泳姿势,不但要靠技术,而且还需要良好的闭气功夫。因为我家就在小河边,小时候经常在河里游泳,从小就学会了这种闭气功夫。
戴着泳镜潜泳,不但可以感受到水底的清凉,还可以在小鱼的陪伴下前行。那种来自水底世界的静谧,没有潜游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游累了,我们就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白云千载空悠悠”,思绪万千。那时候,我们正年轻,在凉意四溢的十八重溪,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夏季游泳的乐趣。
是日,我们几个好友又来到美丽的十八重溪。
行至门口,一股久违的,来自山间的清新空气扑鼻而来。从山门进来,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沿着绿意盎然的林荫路向前,看着路边和树木枝头不时蹿出的野鸡,我们走走停停,在石与石的缝隙中徜徉,在溪与溪的交界中流连。
▲山水之间•王晓峰/摄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第五重溪。五重溪,又叫“黄坑口”,主要景点有石人、石马、石风帆等。其中,石风帆是在干流河道中残留的一块巨石,高出水面5.2米。
我是南通本地人,从记事起,我就对十八重溪印象深刻。记得刚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被父亲拉着去十八重溪砍竹子。那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十八重溪还没有开发,只有一片又一片绿意葱茏的山林,远离喧嚣,无比宁静和神秘。
不过,作为原住民,我们早就对十八重溪的美视而不见了。在广袤的山林里,我们的关注点只是那些郁郁葱葱的竹子。砍来的竹子可以做很多东西,比如用来编制竹筐、竹帘、竹席等日用品,或加工做成竹筷、竹勺等餐具。老手艺人制作的竹制家具,如竹床、竹凳等,更是深受本地人欢迎。所以,很多本地老百姓都喜欢到十八重溪砍竹子,作为家用或者卖给手艺人。
那时我年龄虽小,帮父亲砍竹子已经很在行。只是,父亲疼爱我,见到浑身是汗,就让我自己到溪边游玩,他一个人在半山腰砍竹子。
▲罗汉崖•南通镇供图
我熟悉水性,对溪流的深度自然毫不惧怕。不过,我更喜欢十八重溪的石头。那峻峭的山石,那山石上长出的不知名的花,还有那石洞里湿漉漉的石阶,都是我好奇的东西。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溪流里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在第六重溪的一片竹林的右边,有个深潭很美,里面的水清澈得就连溪底的竹叶子都看得见。只是,那溪流里却见不到一只小鱼儿。这一幕场景,就像后来我读到的“水至清则无鱼”。
站在深潭边上,只见一股山泉从悬崖峭壁间,从野藤枯蔓间,从秋叶老蕨间穿梭而下,几乎没听着什么声响,就看到了一柱、两柱的银色链子伴随着飘飘扬扬的山花,在极尽蔚蓝的天底下,窜进了溪流里,只有一些散开的碎花,和随风而来的雨丝,让人感到山泉的凉意。
我蹦蹦跳跳地来到溪边,蹲下身子,顺手捡起溪流中的一枚光滑的鹅卵石。顿时,一股深邃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直达我的心灵。
望着溪底无数的鹅卵石,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泛着岁月的幽光,显得神秘而又古朴。随溪流信步而下,只见在湍急的漩涡里,有些鹅卵石被水流冲刷着,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古老的编钟奏出沧海桑田的乐章。捡起一块不规则的鹅卵石,就看到那石头上布满如龟甲裂纹的暗纹,每道纹路都像是被岁月刻刀精心雕琢,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老爷洞•南通镇供图
在十八重溪的第七重,有个洞叫老爷洞。这个洞是由流水沿地层层理、裂隙冲蚀而形成的岩槽式洞穴,曾为土匪头目所居,因匪徒称匪头“老爷”而得名。1945年5月,中共福建省委敏锐洞察到国民党反动派极有可能发起新一轮“围剿”。在这危急关头,省委当机立断,将省委机关驻地从长乐南阳迁至永泰、闽侯交界处的兔耳山。6月上旬,省委书记曾镜冰同志带领省委机关警卫班背着行囊、扛着物资,在茂密的丛林间开辟道路,来到林森县(今闽侯县)的兔耳山、古城里、十八重溪一带隐蔽。这里荒无人烟,却成了革命者的“战斗堡垒”。深山密林间,他们搭建起简陋的茅草棚作为栖身之所;潮湿阴暗的老爷洞,摇身一变成为中共福建省委机关办公处。1946年11月,随着革命形势的发展,省委机关再次踏上征程,转移至古田。兔耳山的草木见证了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古城村的石板路铭记着军民同心的情谊。
穿过七重溪,来到八重溪。八重溪的龙潭像一块被岁月打磨的翡翠,静静地镶嵌在山谷褶皱里。站在潭边俯瞰,仿佛能窥见另一个倒立的山水世界,涟漪轻漾时,山影便碎成粼粼的诗行,随着水流缓缓流淌。
八重溪的知音瀑布是十八重溪最著名的景点之一。站在飞花碎玉的瀑布边上,四十米的落差,让它如同银河倾泻,十多米的瀑面,震撼着每一个到访者的心灵。
▲知音瀑布•林龙锦/摄
从八重溪到九重溪,四十米宽的溪流宛如一条流动的绸缎。
“船家,接我过去。”
一声呼唤过后,一叶竹筏悠悠划过,将两岸的青山连接,也连接起了不同溪段的故事。而在十三重溪之后,尘世的喧嚣渐渐远去,那里是大自然最本真的模样,古老的树木肆意生长,青苔在石上悄然蔓延,每一处角落都诉说着未经雕琢的原始之美。
“山间岁月新,溪涧翠光匀。犹记烽烟事,今朝万象春。”
▲乌龙吐水•十年/摄
(作者系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闽侯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作者:尤培坚
编辑:黄子玲 洪婷婷
校对:洪婷婷 宁媛媛
审核:王立强监制:谢永杰 庄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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