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风裹着清润的草木气,吹向镇安木王国家森林公园。跟着摄影朋友的脚步,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奔赴一场与杜鹃花的约定。
一踏入景区,眼前的景象便撞碎了所有期待。公路两旁,前几年栽植的杜鹃早已长成茂密的林带,枝桠舒展,繁花缀满枝头。怒放的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瓣边带着细碎的颤动,像极了孩童天真烂漫的笑脸,纯粹又热烈,仿佛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夹道相迎每一位赴约的人。车子缓缓驶过,数里长的花廊在身侧倒退,红的、粉的、白的花影连成流动的锦缎,连风里都浸着甜甜的花香。
车行至茨沟,才算真正遇见了杜鹃的盛景。这里是木王杜鹃最密最盛的地方,早已是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西安的车牌在路边排成长龙,花丛里的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声音里都藏着对这份自然之美的欢喜。我们顺着步道往里走,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却总觉得镜头装不下这满目的绚烂。
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是大自然最慷慨的泼墨。她们不挑生长的地方,山坡上、崖畔旁、松林里、矮竹间,处处都能看见她们的身影。或一树独秀,亭亭玉立,舒展着独有的风姿;或几树相依,枝桠交错,织成亲密的花影;或拥簇成片,层层叠叠,将天地染成花的海洋。红的杜鹃,像燃在山间的火焰,热烈得要烧透春日;白的杜鹃,似天边飘落的云锦,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还有那粉的、紫的,深浅交织,姹紫嫣红,说彩霞天降,说绸缎铺地,都远不及眼前的真切。
木王的杜鹃,胜在一份自然的大气。枝干坚硬粗大,透着岁月的沉稳,花团大若碗口,饱满得仿佛盛着整个春天的生机。没有刻意的雕琢,全是野生的肆意与鲜活,将生命的热烈与坚韧,演绎到了极致。再细看,花色更是奇妙——红里透白,像晕开的胭脂;白里透红,似藏着的暖阳;还有那淡淡的紫,像春日清晨的薄雾,温柔又朦胧。叶片长近一尺,厚肥硕大,默默耷拉在枝头,不与花朵争艳,只默默储藏着养分,托举起满树的繁花。这般低调的守护,像极了身边默默付出的亲人,憨厚、本分,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身边人,从不张扬,却从未缺席。
未开的花蕾,圆滚滚的像松果,裹着小小的期待;绽开的花朵,成球状簇拥,每一团都有七八朵花,花瓣张成喇叭口,大若巴掌,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像亲密的孪生姐妹,说着悄悄话。有的花瓣上点缀着斑斑紫点,像绣了花纹的绸布,又像美人旋转时扬起的裙裾,灵动又雅致。一束束花蕊从花心伸出,长长短短,银丝般晶莹,粉嫩欲滴,格外动人。最妙的是,每束花蕊里总藏着一根“特别”的——它鹤立鸡群,蕊头戴着小红帽,其余花蕊则是黑帽,像个小小的指挥官,守护着整束花的温柔。
更动人的,是杜鹃的离别。不像其他花那般落英缤纷,木王的杜鹃谢时,是慢慢萎在枝叶间,不离不弃,相依相伴。这份不舍,像极了人间的亲情与爱情,不求轰轰烈烈,只愿岁岁相守,把陪伴藏在每一个朝夕里。白居易赞杜鹃“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姆母”,想来,老先生若见过木王的杜鹃,定会把这份赞美写得更真切吧。
流连许久,才发现相机卡早已存满,却仍觉得看不够这无尽的花色。转身离开时,路旁的介绍牌让人顿觉震撼——木王的杜鹃林带绵延两万亩,品种多达二十种,是西北乃至北方最大的杜鹃林带,名副其实的“杜鹃故里”。牌上还写着,景区内有一棵271岁的杜鹃树,是穿越了两个多世纪的花神。我抬头望向山林深处,满心遗憾未能与它相遇,却又忽然释然。
世间的美,大抵总要留些遗憾,才更显珍贵。这棵未遇见的古树,成了藏在心里的期待;这满树的杜鹃,开在了记忆的深处。美花常开在心中,花神常驻在梦里。这份朦胧的念想,让平凡的日子多了几分诗意的向往,也让我们在往后的时光里,总记得春日里这场奔赴花海的欢喜,记得木王山间,那热烈绽放的杜鹃,和藏在花影里的温柔与深情。
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木王杜鹃开成海,不负春光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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