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梦中满天星

摘下梦中满天星

几个月以后，面对“月照花林皆似霰”的美景，我将会想起首次在上海世纪公园外圈的绿道上“宛转绕芳甸”的那个并不遥远的正午。

那“芳甸”虽然并不是真正的花的原野，只是与锦绣路交叉的“芳甸路”，但是被这两条路与花木路环抱的世纪公园始终繁花盛开，只是冬季花少一些而已。

描述我生活在走进《春江花月夜》诗意中的理想的这个句子，来源于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开头：“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天“宛转绕芳甸”时正值初冬的一个正午，无法真切地体会“月照花林皆似霰”的月夜盛景，于是就有了在春日月圆之夜，再来这处绿道跑步，以进入“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这宁静幽远的唐人诗意的理想。世纪公园不临江，但有湖，所以到那时，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里春、江、花、月、夜五个意象，将变成春、湖、花、月、夜，被我怀抱于心中。

理想信念似乎是个很大的词组，常用来形容共产主义理想和为这一理想而奋斗的信念。其实，它也可以很具体，宏愿与小小的心愿都是理想，举凡符合价值观的追求都是理想，以之形容我们的日常生活亦比较贴切。仔细想来，我们谁不是生活在自己的理想与信念中，谁不想摘下梦中满天星呢！

当年，年轻的杜甫在山东“望岳”而未能登泰山，但惊叹于“齐鲁青未了”，故发下宏愿，“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后来是否夙愿得偿，学界有争论，我非这方面的专家，不敢置喙，但从感情的角度，宁可相信他最终“东岳归来不看山”。

李白在失意时写了《行路难》，虽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怀才不遇，但仍然激情满怀，有着坚定的理想信念，“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份自信、豪迈、笃定、乐观贯穿了其一生。

陆游始终生活在“九州同”的理想信念中，对收复失地念念不忘，临终《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体现了一位爱国主义诗人理想的坚定和信念的执着。

历史上的这些名人对理想信念的坚守自小就为我们所崇敬、仰慕，家长和老师都是以他们为榜样教育我们的。年少时，我们都写过《我的理想》之类的作文，成为科学家、作家、记者、电影明星、能工巧匠等等，都是追风少年的理想。我们都在对自己理想的憧憬中奋发读书，以期为自己插上翅膀，向着虽未必崇高但却很具体的理想飞奔。我的一位小学同学，数学考试次次满分，做科学家是他的理想，功夫不负有心人，而今他是货真价实的博士，奋战在空间科学领域，令我们刮目相看，自愧弗如。

我发小是长跑健将，他的理想是挑战一下全程马拉松，在信念的驱使下，他顽强拼搏，在蒙牛2025呼和浩特马拉松比赛中，以4：10：36的成绩将完赛奖牌挂于胸前，令我啧啧赞叹。

最近读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的小说《长岛》，看到了一位爱尔兰平民女子的普普通通的理想。在看宅地时，“她想象着建好的平房，屋顶铺的是瓦片，窗子是横向的，还有刚粉刷的地方很快会因潮湿而生出霉斑。”再次站在宅地上时，“她想象着一间窗户能看到河景的长屋，它将会是厨房和用餐区。她想要他们的卧室朝东，如此晨光便会进入房间。”又一次来到计划将来建房子的这处所在，“她转身眺望西边的天空时，发觉应该在房子的这一侧再安装一面大窗，那么当一天结束时，她能透过窗子观赏天光。”

作家为她安排了三次想象，来描述她对将来建一处自己的房子这一理想的坚守。但“万事随转烛”（杜甫《佳人》），这位南希与吉姆是否结婚，艾丽丝与吉姆是否一起到了美国，需要读者自己去想象，去编排。但这位寡妇确实是生活在企盼与吉姆共同生活的理想中。而与此同时，那位因丈夫与别人生了孩子而欲离婚的艾丽丝也生活在与吉姆再续前缘的理想中。

生活中大约少有这样的事，但没有出人意表的冲突，哪来文学？这就是文学作品高于现实之处。从这两位女性个人的角度来讲，她们的理想都是人之常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一定只有一个人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勉强可以算喜剧，倘使要让作品更能打动人，恐怕只能把它写成悲剧，让她俩的理想全都破灭。

我好像有点离题万里了。我的意思无非是，作为单独的个人，无论是南希还是爱丽丝，她们对理想的坚守都是可贵的。我们应该如同向身边人学习一样，也从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身上汲取力量，学会坚守自己的理想。

我的理想当然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莺歌燕舞、花好月圆。任何浪漫的叙事，我都可以滥竽充数，展开来铺陈，但是尽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此宏大的愿景，我应付起来恐怕还是力有不逮，所以，还是讲一些升斗小民脚踏实地的理想吧。

我的理想是今年七八月时，跑步总里程达到两万五千里，这是我个人的长征。目前尚有1275公里需要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好在心中有信念，身边有榜样，别处有力量，这力量当然包括当年红军长征给我的精神力量，我一定会“不待扬鞭自奋蹄”（臧克家《老黄牛》），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我的理想是藏书破万卷。“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自己收藏着，读起来多方便。我曾在作文中引用过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中的“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那是夸张的说法，我的藏书距万卷，尚差一千册。有几年，我的藏书以平均每天一册的速度在增加，后来我主动淡化了收藏的目的，只着眼于阅读与查资料，否则我早就真的“万卷书满堂”了。不过，以目前的购买节奏，破万卷亦为期不远。

我的理想是至少写下一百万字的作文。包括这篇在内，四年零十个月已完成240篇，约50万字。让自己的想象力纵横驰骋，笔耕不辍，早日跻身“百万富翁”，我信心十足，充满渴望。

我想环游地球，见证所有地理标志；我还想周游列国，瞻仰一切历史遗存；我更想遨游太空，上九天揽月……万事皆可期。

“少年心事当拏云”（李贺《致酒行》），那是年轻人的凌云志，是宏愿，是理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曹操《龟虽寿》），这是暮年烈士的不已壮心，是黄昏颂，是夕阳红。老夫常发少年狂，怀抱理想，心存信念，让奋斗的歌声绕云飞，令生命的旋律惹人醉，在理想信念中奋然前行，乐何如哉！

（作于2026年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