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山：十里长堤话沧桑

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由黄河文化孕育的曹州古城，穿越历史时空，历经千年沧桑，今天，正沐浴新时代浩荡东风，发生着日新月异巨变。

又是一年春草绿。今年“五一”前的一天，草长莺飞，暖阳融融，我骑着自行车，花了近三个钟头时间，周览了还未完全竣工的菏泽环堤公园，实现了我心仪已久的观赏与考察夙愿。

菏泽环堤公园，是建国以后菏泽主城区最大的城建工程。有资料介绍，公园全长14.6公里，总面积达253公顷。公园建设贯彻“一座百年大堤的遗迹廊道，一处体验自然的生态绿堤，一条城市文脉的文化水链”的建设理念，布局了“一环四段”“十景五湖”的人文景观。一环为环堤健康生活环，绿色生态环，城市文化环；四段为文脉传承段，创意运动段，牡丹文化段与生态体验段。另有贵湖天香、蒹葭飞鹭等十处特色景观和莲花湖、金秋湖、探香湖等五湖水面。

漫步十里长堤，视觉冲击目不暇接，心灵震撼激荡涌动。山水林苑，彩道香径，廊庑房宇，栈道天桥，楼台亭阁，今古雕塑……像跳动的音符，按韵律谱成曼妙的乐章；如斑斓五彩，按妙思神驰绘就锦绣画卷。这里有河，以堤带水、水随堤走，迤逦环绕、周匝全城，清波漾漾、流水汤汤；这里有湖，泓泓碧玉、如鉴新磨，水草青青、鱼若悬空，天光云影、尽落湖中；这里有山，不比五岳太行，不比天山昆仑，然也别具洞天，尽显岭之突兀，峰之巍峨，山韵彰然；这里多花，取次花丛，目不暇顾，姹紫嫣红，芳香四溢，突显“花城”底色内涵；这里多树，乔灌错落，四季常绿，青青葱葱，郁郁蓊蓊，尽展“林城”格调风韵；这里有飞亭画桥，碧瓦青屋，流韵典雅，古色古香。噫戏，好大一个“圆”，好大一个“园”，庆幸今生，我们有缘。曹州古城，从贫穷落后中姗姗走来，今天，终于华丽转身，破茧蝶变，出落成楚楚动人的“青春姑娘”。

观览了环堤公园，不仅感受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与豪迈，更刷新了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老菏泽”，对菏泽、对菏泽文化、对菏泽愿景梦想的理性认知——

我读懂了曹州古城的前世今生。

黄河是中国母亲河，是中华文化摇篮。“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黄河九曲，从黄土高原急流而下，脱河套，出壶口，到东部平原断崖跌落，奔腾咆哮，直奔入海。亘古以来，黄河孕育了中华文明，繁衍了炎黄子孙，但也给怀抱中的儿女带来了威严与伤痛。据史料记载，自公元前602年到1938年二千多年间，黄河决口溢堤共1950次，大改道5次，决口泛滥达543年之多。

菏泽是中原东畛，是华东、华北平原分野，是典型的黄泛区。据《菏泽地方志》记载，菏泽历史上曾161次区域性决口，黄水泛滥，给域内人民造成极大灾害。今天，菏泽境内300多个堌堆遗址，多是我们祖先为避水患而建。直到今天，我市黄河滩区村台建设宏大工程，仍是继续着我们先人的未竟事业。

福祸相倚相伏。虽然黄河多次泛滥成灾，但更多的，还是赋予了炎黄子孙繁衍生息的肥田沃土。菏泽是明初东徙移民的重点安置地。赵氏族谱记载：“明洪武年间，朝廷欲于山左之民移于山右，遽令我主（赵翠，洪武朝翰林院编修，今定陶区张湾镇赵屯社区坟茔墓碑犹存）以率之。”当时赵翠带领的山左（山西）移民，主要安置在菏泽区域，因为这里是黄河冲积平原，一马平川，土层深厚，宜于载民载畜。

黄河屡屡决口泛滥，处于黄泛区上游的菏泽州府驻地，不可能像村落一样筑台防洪，只有筑堤堵洪，以保城府安宁。史料记载，从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开始，在离城周围五里处筑堤防洪，经过三十多年几次补堤覆堤，形成了现在的堤防遗存。今天的护城大堤，就像一位世纪老人，见证了曹州古城的前世今生，解读着菏泽平原大邑的历史沧桑。

我读懂了我们菏泽先人的智慧哲思。

曹州古城的平面格局，是以外护城堤和内护城河为轮廓框架的“外圆内方”，形制独特，格调别具，从空中俯瞰，整个老城区就像一枚巨型铜钱，平覆在苍茫菏泽大地。就是在高楼耸立，林木蓊郁的今天，其外“圆”内“方”的格局依然清晰可见。

护城堤是当时完善城市功能的续建工程，在规划设计时，肯定要对话老城，呼应老城规制。我们的先人之所以构思这样的城池构架，应当有其深度用意和思辨考量。当代一般观点认为，先人们是受铜钱造型的启发，秉承的是财富理念，追求的是生民福祉与市井繁荣。我苟同这种观点。但我还想，先人们在构思这种格局时，应该还有更高意旨的追求，值得我们思考探讨。我冒昧地认为，这种独特的几何构成，是我们先人深思熟虑的创意结果，它闪耀着中华古典文化光辉，也折射出寓意其中的哲学智慧。

在中国古典观念中，“外圆内方”，是以儒家为代表的“天圆地方”宇宙观的人文具像，是其人生观、入世观的内在要求，也是“用中”、“冲和”为核心的中庸思想的处世规范。而在道家观念中，“圆”与“方”，是形而上的统一，“大言无声，大象无形，大方无隅”，“方”之于“圆”，到了一定思辨维度，是互变统一的，是相容兼蓄的。最使我感佩至致的，是我们先人的创意胆略和决策魄力。“圆凿方枘”，是汉语成语，意谓二者格格不入，不能相容。从今天逻辑学的角度看，也是一个“悖论性命题”。但我们的先人却大胆地把二者组合在一起，并且付诸重大工程建设，他们不会不知道二者在汉语语境中的相悖义理。于是我想，铜钱形制，除了“方”与“圆”的含义之外，在我们先人的观念中，是否还蕴有“阴”与“阳”的《易》理呢？覆之为“阴”，表之为“阳”；“天地（阴阳——笔者注）革而四季成”；“一阴一阳而谓道”。再由此推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们的先人是否也出于阴阳互生互变，阴阳演化而生生不息的哲学思辨与人文考量呢？我以为，信然。看似矛盾的“方”与“圆”，在我们先人眼里，是高度的辩证统一，相辅相成，二者结合，寓有其独特人文意义的。我实在佩服我们先人的智慧与思辨。

我读懂了当代菏泽人不耻后进，后来居上的精神风貌。

护城大堤原是防水工程，随着时代的变迁，又赋予了新的使命。我是菏泽人，生于斯长于斯，亲身经历体味了菏泽经济落后、城市面貌破旧的尴尬与羞辱，也见证了这些年来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我曾写过一首俚俗小诗，抒怀菏泽城市建设：

泱泱大市岁月稠，后来居上一声吼！

城廓旧村换新颜，篷区老屋变高楼。

街街拓宽全“渠化”，路路打通无“断头”。

花树葳蕤争芳菲，绿水绕城泛兰舟。

今又得圆飞机梦，更有高铁通九州。

不让京华今曹府，吐气扬眉竞风流。

原来破旧不堪的菏泽城，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座洋溢着现代化气息的新城横空出世，标格在鲁西南大地。但相对于主城区而言，护城堤作为菏泽城最大的元素构件，因岁月侵蚀和人为破坏，已是老态龙钟，千疮百孔，像一个锈迹斑斑的项圈，套在菏泽新城“春姑娘”的脖颈，严重影响了城市容貌与品位。在这种情况下，菏泽决策者以巨大的勇气和魄力，开启了菏泽城市建设这个最大的项目工程。

要知道，这些年菏泽尽管有了长足发展，尽管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跃居全省中间方阵，但由于起步晚、底子薄，人均占比仍然低于全省甚至全国平均水平。城市建设百事待兴，基础设施严重“欠账”。既有的在建项目，资金就捉襟见肘难以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再开建投资十多亿的单项宏大工程，困难可想而知。记得法国大作家雨果在《悲惨世界》中，曾把城市地下隐蔽工程称作“城市良心”，用来考量当政者的执政理念和责任良知。今天的城市基础设施投入，何尝不是“城市良心”？我们的决策者和建设者们，如果没有执政为民的思想境界，没有负重奋进后来居上的使命担当，没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奉献精神，就难以下上马决心，就不会有今天的工程壮举。对此，我衷心地为之且歌而讴。

我读懂了新时代生活之美。

不能不说，环堤公园是菏泽一大标志性城建工程，是一个成功的建设精品。公园的建成，不仅使城市面貌发生了质的飞跃，更可贵的是，有力提升了城市居民的生活质量，增加了人民幸福指数，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民心工程。建设者们用五彩的画笔，绘出帧帧“精彩镜头”，用蒙太奇的手法，剪辑出极富美感、极富动感、极富韵律的锦绣画卷。在这里，可以领略“桃花源”之静谧清幽，可以欣赏“大观园”之绮丽天工，可以品味“伊甸园”之神话浪漫。在“四段”“五湖”“十景”长卷中，能够观赏到令人心驰神往的生活画面与时代剪影。看，在创意运动段，一群群青少年男女，在流水淙淙绿荫环绕的运动场上，或打球，或健身，或游戏，组成了立体审美画面，涌动着时代脉动和青春的气息。在文脉传承段，这里是休闲者的天地，有的打太极，有的连椅小憩，有的漫步徜徉。忽有乐声飘来，堤口凉亭下，几位老者在演奏乐器，有的拉二胡，有的吹横笛，有的击节伴和。虽说不上多高的演奏技艺，但从他们沉醉的神情中，从舒展的眉宇间，可以看出他们是幸福的族群，是梦圆的使者。在生态体验段，在湿地公园中，可以充分体味《诗》的意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窕窈淑女，君子好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既我谋”。一对对红男绿女，或河畔戏水逗鸟，或花丛欢笑吟唱，或绿荫幽会言情，憧憬着美好未来，诉说着诗与远方......

观览了菏泽环堤公园，受到了一次发展成就的洗礼，生发了作为当今菏泽人的骄傲与自豪。今日的环堤公园，是菏泽跨越发展、后来居上的一个缩影，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画卷中的一个像素质点。如今，她像一轮五彩缤纷的巨型花环，更加扮靓了新菏泽的容颜；像一辐滚滚的时代车轮，奔驰在追逐梦想的康庄大道——前进，前进进！ 2022.5.22

作者简介：赵传山，菏泽市鲁西新区佃户屯办事处人，曾任市委研究室研究员，定陶县、单县县长，市财政局局长，菏泽学院副院长（兼），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兼秘书长。业余爱好音乐和文学，曾在国家和省市级报刊发表作品三十余篇，有八篇社科作品获省市一二等奖。有团结出版社出版《时光随笔》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