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入新居,是一年多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却并不太了解周边的情形,只是早晨能听到公鸡嘹亮的鸣声,在山墙的窗口能看见不远处连绵的山脊,和田野里偶尔的羊群,这已是很令人惬意的了。
2026的元旦,漫天飘洒的雪花拉开了新一年的序幕,大地在这个冬天再次呈现出洁白的装束。第二天下午,居家已达一天半之“久”的我决定到附近的壶口村遛遛。
壶口是个很有点名气的村庄。记得一二十年前从长治去壶关、平顺,都要路过这里。村中有个岔路口,向左经集店前往壶关,向右则经苗庄、羊井底去了平顺。出了壶口村往东,就进入一片沟深谷远的地带,底部是一道深沟,穿越市区的石子河就流向这里。深沟向两岸过渡带是狭长的耕地,然后是深达二十米左右的陡坡或如墙的土壁。道路起起伏伏,似龙游弋,连接起沿途的小罗、集店等村庄。
在古代,这里是长治市进入太行山的一道重要关隘,也是太行山下的安阳、林州经羊肠坂古道通往上党高地的终端。想必2000多年前,曹操历经千辛万苦西进上党征伐高干,在“车轮为之摧”的羊肠坂上一度“思欲一东归”时,高干已在壶口利用天险重兵把防了。而后在这里的决战可想而知,曹兵围城两月,高干逃出,曹操收复上党郡治所壶关城(今长治市),邺城西线安全得以稳固。
踏着积雪,来到村中岔路口,又沿着左侧线路,经村委会、壶口小区,直行过一个小十字后,看见一处高大的黄色的墙壁。墙壁上镶嵌着的一幅巨大的壁画瞬间吸引了我。
走近看,竟是一幅琉璃照壁!

距地面约两米高,呈暗绿色,间以淡黄。两条鲜活舞动的狮子占据照壁各半边。两狮狮首龙身,狮口大张,鬃毛飞扬,锦鳞喷张,眼神有力,狮头相对,拱卫的似乎是一只雕有凤凰的绣球,绣球右下角,是一座宝塔。狮子尾端下面有层层飘逸的祥云,其他还有瑞兽、山石等,布满了整个画面。尽管过去了几百年,有少部分色彩脱落,但整个画面凹凸有致,展现的世界依然活灵活现,可触可感。

琉璃照壁的上面,还嵌着一幅小型的琉璃壁画。画面是两个戴着不同帽子、踩在云端的男人在舞蹈,体态丰硕,舞姿舒展洒脱,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朝着相同的方向舞摆,画面气氛极为喜乐。只是琉璃的色彩已基本褪尽。
再往上,是和照壁一样长的一段屋檐和斗拱,为砖石做就。

墙壁的最下端,是一面嵌在墙体的石碑,是照壁的标志碑,上面刻着“琉璃照壁碑”字样,并标明为“长治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九六零年六月公布”等。
墙壁的左下侧,看见了照壁的介绍。原来上述所见为“壶口村大禹庙琉璃狮子及八字墙照壁琉璃”, 1963年公布为长治市第二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石碑上标明1960年公布,不知介绍里为何又为1963年)。2009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登记为“壶口大禹庙”,现仅存影壁琉璃约12平方米镶嵌于临街建筑墙壁上。
由此可知,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大禹庙,不知何时已被损毁,残留下这面完整的琉璃照壁和屋檐斗拱,被人们用这样的方式保存下来。
晋东南地区有众多的大禹庙,大多建在河流岸上。壶口村东的沟壑里,是石子河流经之地,看来古时这条河流量并不小,以至于人们在这里建了庙祈福平安。
往里走一点,看出墙壁是村里舞台的后墙。舞台对面,是一座庙,门口站立着两只石狮子,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庙的名字。
也许,这座庙的前身,就是原来的大禹庙吗?因为这座庙,就在河岸上。

心里装了一些空空落落的东西,继续往前走,仅行二百米左右,竟又见一处规模宏大的庙宇建筑群。
是宏明寺。
很早就知道,只是没见到。原来它就在距我一千多米的地方。
站在山门前的小广场,只见寺院建筑飞檐翘角,煞是流畅,屋顶曲线优美。山门前两尊石狮子,门侧挂有“长治市佛教协会”牌子,两边有佛会浮雕。整体看去,山门、两侧大门、门楼构成错落有致的格局,在蓝天与雪的映衬下,肃穆中流露着几分灵气。

从侧门进去,是一处正殿,看上去是清代建筑,与其他建筑相比显出老旧状,标注为危建,不让人员进入。再往里走,通道被封,前面是正在建设中的规模形制都较为宏阔的庙宇。
资料显示,“宏明寺”是近年来才更新的名字,意为宏博广大、志辉光明。原来这里叫红梅寺,后改为红梅禅院,建于唐代,重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内有毗卢殿、天王殿、观音堂等。传说唐朝大将秦琼曾在寺内养过病。

出来寺门,沿着山墙往前,来到正建的庙宇群正面。大门封着,远望去,只见楼阁甚为壮观,听得见里面施工的声音。大门前是条大路,约二百米长的壶口桥让沟的两岸成为通途。
太阳有了西沉的意味。走上壶口桥,在桥上耐心地看下面沟壑穿过桥洞浩荡着去了远方的样子,不远处的山似乎也低着头,跟随着我的视线。这条长治城东第一道天然壕沟,在古代为护卫长治作出了多大贡献呢?

遐想间,桥北侧下面半坡上有一个门一样的建筑打断了我。上面有红色的字。
写的啥?下去看看。
过桥左转,下坡后穿过几十米荆棘丛,看见一个拱门,高两米多,宽两米,厚度近一米。尖顶,缓坡,四出微檐。正面檐下一个红五星,五星两侧各有三面红旗。五星下面、拱门上面是四个鲜艳的大字:改天换地,字下标注小字:1970—1971年,两侧左右竖刻着标语:“跃进战鼓震天响”“狠抓革命促生产”。显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时留下的印记。拱门应该是建在一道渠上,从下面十米深的石子河抽上水来,用于灌溉半山腰的农田。而今渠已不见影踪,拱门上的字依然鲜红,大概是重新描过吧。

站在拱门前,眼前不由浮现出小时候曾见过的一幅幅轰轰烈烈战天斗地的建设景象……时过境迁,这小小的拱门,如今寂寞地呆在这荒郊野外,可它身上承载着多少那个时代的信息呢?
而那些,都一去不复返了。
离开拱门,在嘎吱嘎吱的踏雪声中,不由进了小罗村。这是一个同事大姐的家乡,记得她家在村的中间,几年前她的老父亲去世后,曾经前来吊唁。而她现在天津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尽管不能看见她,但同事多年的那份感情仍是寒冬里的浓浓暖意。
刚进村,就又有了新发现,眼前竟然又又又出现了一座庙:灵仙庙。
还是一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庙门紧锁,四周静悄悄的,看上去建筑规模不大。门对面立的牌子上有介绍:建筑坐北朝南,占地面积约970平方米。现存正殿为元代遗构,其余为清代遗构。一进院落布局,现存正殿、东西厢房等,正殿东西山墙上各有一方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和乾隆七年(1742年)的碑碣。

出门不到两个小时,行走也就两公里多,却如同走过了上千年,大脑里满满当当,好像在时光隧道里逛了一趟街,琳琅满目,古代现代。
大获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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