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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敦煌那天,龙哥起得比我们还早,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往我们小三轮的车斗里一塞:“自家种的哈密瓜,路上解渴,你们尝尝就知道,咱敦煌的日照足,这瓜甜得能拉出丝。” 我想客气两句,龙哥已经摆手转身:“路上小心,有空再来敦煌耍!”
刚驶出敦煌市区,戈壁滩就铺展开来,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把沙子晒得发烫,风一吹,卷起细沙打在车棚上,沙沙作响。老丁说趁天早赶路,等日头烈了再找阴凉地歇脚。车斗里的哈密瓜被粗布裹得严实,颠簸间偶尔碰到,能闻到淡淡的甜香。阿宝和阿吉趴在旁边,舌头伸得老长,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布袋子,像是知道里面藏着好东西。
晌午时分,我们在路边一处简陋的加油站歇脚。加油站的大叔见我们带着狗,还推着轮椅,直接把我们让进了值班室,递来两瓶冰镇矿泉水:“姑娘,这天儿毒,别在外面晒着,我这儿有阴凉。” 老丁谢过大叔,拿起刀就去切哈密瓜,一刀下去,金黄的瓜瓤瞬间爆汁,甜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没一会儿,刀面上就结了层白白的糖霜,粘得手指都发黏。我咬了一口,果肉沙软多汁,甜而不腻,凉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阿宝和阿吉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丁切了两块不带籽的递过去,俩小家伙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瓜汁,逗得大叔哈哈大笑:“这俩狗娃子,比人还馋!”
一路东行,戈壁渐渐退去,远处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竟有了零星的绿树和田野。老丁说:“快到嘉峪关了,咱这就从沙漠闯进雄关了。” 赶到嘉峪关时天刚擦黑,找客栈时又遇着热心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哥,看我们的小三轮带着家当,直接把院子最里头的角落腾出来:“这儿清净,能停车还能充电,我给你们烧壶热水,洗把脸解解乏。” 阿宝和阿吉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圈,大哥家的猫吓得蹿上墙头,大哥却笑着说:“没事,猫狗不分家,热闹才好。”
第二天一早,老丁推着我的轮椅往关城走。远远就看见灰扑扑的城楼立在戈壁上,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透着股说不出的结实劲儿,跟老丁给我改的车棚一个模样,让人心里踏实。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老丁说:“这都是当年驼队和士兵踩出来的,每一道坑洼都是故事。” 城墙高得很,我仰头看,脖子都酸了,垛口外是无边无际的荒漠,南边祁连山的雪看得清清楚楚,白得晃眼。老丁扶着我站在城楼上,风呼呼地吹,他指着远处说:“以前的人从这儿出关,要么去西域做生意,要么戍边打仗,风餐露宿的,可比咱辛苦多了。” 我摸着城墙的砖,粗糙得磨手,指尖划过的纹路里,好像都藏着当年的风沙与脚步。忽然觉得,这城墙就像咱一路走过来的日子,看着结实,都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就像我和遗传性小脑共济失调的拉扯,那些站不稳、抬不起手的难事儿,回头看,也不过是脚下一块磨过脚的石板,垫着我往前走。
离开嘉峪关,一路向东,风景越来越温润。到天水的时候,刚好赶上阴雨天,空气润润的,不像戈壁那么干得呛人。我们找了家靠近伏羲庙的客栈,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我腿脚不便,给我熬小米粥:“姑娘,喝着暖身子,对你腿脚好。” 伏羲庙不大,庙里的古柏长得老粗了,枝桠伸得老高,像长辈的手护着这地方的故事。老丁推着我在八卦图前站了会儿,他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絮叨:“听说这是伏羲画的,能看透天地间的道理。” 我不懂啥大道理,却听讲解员说,天水是姜维的故乡,那位“九伐中原”的将军,明知大势已去,仍坚守初心,到最后也没丢了赤诚。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忽然想起自己的病。医生说遗传性小脑共济失调目前还没法根治,但康复训练能帮我维持肌肉功能,药物能缓解头晕和平衡障碍,连基因治疗都在慢慢推进。老丁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蹲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老婆,你看姜维,明知难还坚持,咱也一样,慢慢练,总会好点的。” 他还牵着我在客栈院子里练了会儿站立,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他扶着我的腰,轻声说“慢点,不着急”,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响,竟比任何良药都让人安心。老太太还给我们做了天水呱呱,用荞麦面做的,浇上辣椒油和醋,酸辣爽口,老丁吃得满头大汗,说“这味儿地道,够劲”。
往岐山去的路上,老丁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说“咱去看看周文化的老家”。周原遗址里全是土坡和断墙,老丁牵着阿宝阿吉,我坐在轮椅上,听讲解员说这儿是凤鸣岐山的地方,当年武王伐纣的信念就是从这儿起源的,青铜器上还刻着最早的“中国”。老丁听得认真,回头就跟我学,虽然记不住几句,可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真逗。路过一片果园,老乡在路边卖刚摘的苹果,红彤彤的,老丁买了一袋,咬一口脆甜多汁,他塞给我一个:“你尝尝,跟龙哥的哈密瓜是另一种甜。”
晚上在岐山住下,吃了当地的臊子面,一碗面只有一口,酸酸辣辣的,汤鲜面滑,老丁一口气吃了十几碗,抹着嘴说“这面够味儿,跟咱走的路似的,有滋有味”。我慢慢吃着,手里还攥着一块剩下的哈密瓜,甜意混着面香,想着凤鸣岐山的祥瑞里藏着的坚持,忽然觉得,我和老丁的旅途,不也像一场“伐纣”吗?我们的“纣”就是疾病和焦虑,而彼此的陪伴,就是最硬的底气。
最后一站是五丈原,到那儿的时候天放晴了——五丈原属于宝鸡,这也是我们这段路程的终点。原上的风挺大,吹得草儿沙沙响,讲解员说诸葛亮当年就在这儿屯兵北伐,五丈原的大火烧尽了他的心愿,最终“出师未捷身先死”。老丁站在武侯祠里,看着诸葛亮的塑像,好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跟我说:“老婆,你看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办不成的事儿,咱那点小烦恼,算啥呀。”
我点点头,心里忽然就通透了。以前总盯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腿,盯着疾病带来的不便,焦虑得睡不着觉,可站在这儿,看着风吹过原上的草,想着那些古人的执着与遗憾,好像有个“外人”在看着我——那个纠结、焦虑的赖敏,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过是一粒沙子。龙哥的哈密瓜还剩最后一块,老丁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化开,忽然明白,人生的无常从来都不是坏事,就像这一路的风景,有戈壁的苍凉,有关城的雄浑,有雨天的温润,也有平原的开阔,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变化,才让旅途有了滋味。
一路穿行,从敦煌到宝鸡,甘肃的每一座城、每一处景,都像一扇时空之门,让我在古今交错中,意外找到了解决焦虑的密钥——跳出肉身的桎梏,站在时间之外看自己。
以第三视角去看自己,不是置身事外的冷漠,而是跳出情绪的桎梏,用更宏大的视角看待生活。就像站在嘉峪关城楼俯瞰戈壁,那些让我们焦虑的病痛,其实连广袤天地间的一粒沙都不如,如同在五丈原回望历史,个人的得失成败,甚至是王朝更替,在文明的传承中显得如此渺小。当我们学会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的情绪、审视自己的困境,就会发现,很多焦虑都源于过度自我聚焦,而当视野放宽,格局打开,那些困扰自然会慢慢消解。
跳出时间之外去看人生,任何困难都将不再是困难,而是变成了故事。而我们,不过是在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页。正如现在布布正在茁壮成长,我和老丁也在慢慢变老,至于这与生俱来的病,也只是丰富我们故事的素材。就像这一路遇到的风沙与暖阳、崎岖与坦途,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
最后对广大病友说句话,咱们这个病在十年前还是货真价实的“绝症”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SCA3的治疗药物也已经有多条管线在推进,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必将被攻克。愿每一个被病痛或焦虑困扰的人,都能在岁月的长河里,寻得一份内心的平静与从容,把每一步踉跄,都走成独属于自己的风景。人间的美景,本就是要带着热爱与勇气,慢慢去赴、慢慢去品。
(部分图片来自于网络,版权归原创者所有。)
“请关注我,我可是进过寺庙的狗狗哦~”
“谢谢大家的打赏和关注,我是可爱的小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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