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说夏日相逢最是热烈长久,海边的挚友情谊,也该岁岁如约、年年相守。可有些盛夏相遇的温柔,偏偏只如海上转瞬泡沫,一年一会的期许,终会在某个蝉鸣悄歇的夏天,悄然落幕,再无归期。
每到暑气漫溢的盛夏,临海避暑别墅区便褪去平日的清冷,处处漾着松弛又鲜活的烟火气。阿玉一早便收拾妥当,住进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海边别墅,换好清爽夏装,骑着单车绕遍整片别墅区,满心欢喜向阳台乘凉的母亲汇报邻里近况。
周遭住户竟都早早抵达,田先生、高先生、原先生一众邻居早已安顿妥当,反倒早早赶来的阿玉一家成了后来者。母亲望着女儿一身轻快随性的模样,眉眼含笑,只当是盛夏骤然升温,才引得大家都迫不及待奔赴这片清凉海滨。
这片避暑之地向来氛围包容温柔,每年夏天专程来此度假的各家住户,平日里少有往来,一到夏日同住这片海边,便格外亲近热络。谁家别墅久久不开门,邻里都会暗自挂怀,忍不住时时惦念揣测。
重回海边的阿玉,彻底卸下了城里生活里繁琐刻板的规矩束缚,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自在。喝完清茶,她便拿着跳绳沿着青草小径一路奔跑,裹挟着咸润潮气的海风穿过层层松林,轻柔拂过肌肤,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凉意。
客厅新换了清爽草席,母亲正坐在屋内细细端详精致的罗纱刺绣饰带。后院绳架上晾晒着刚取出的被褥与蚊帐,阳光晒透棉花,暖融融的干燥香气漫在空气里,几只红蜻蜓静静停在松软的被面上,岁月格外静好。
就在这时,阿玉急匆匆从后院木门跑进来,语气满是诧异与不解。原来屋后孙家的别墅换了全新的门牌,题着清雅的芦庵二字,庭院景致也尽数改动,门口只有一位陌生老婆婆打理道路,往日里日日萦绕院落的钢琴声,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母亲闻言也满心疑惑,温柔温婉的小容,向来是一众同龄女孩里最讨喜的存在,性子温柔又多才多艺,所有人都格外喜欢她,她迟迟不来,最失落难过的莫过于朝夕相伴的阿玉。
海边朝夕相伴的夏日挚友,素来像七夕牛郎织女,一年只得盛夏短短数月相伴,其余春秋冬日,各自生活,少有交集。所有人都日日盼着小容前来,海边常常响起众人的疑惑与惦念,不少人还跑来向阿玉打听消息。
可一无所知的阿玉,只能默默摇头。旁人见状纷纷议论揣测,就连同龄的小玲也言语带刺,觉得阿玉刻意隐瞒实情。争执之下,性子单纯直率的阿玉满心委屈,转身冲进海里奋力向深海游去。
小玲当即追上前去,可她水性远不及阿玉,几番追赶都只能落在身后,又羡慕又不甘。她一直暗自将小容视作对手,也羡慕阿玉自在戏水的模样,更执着想弄清小容缺席的真正缘由。
几番波折后众人同乘小艇,慢慢解开了心结,也渐渐懂得,一年一会的情谊,虽少有朝夕相伴,却藏着独有的温柔与珍贵。
往后几日,阿玉日日都在家中惦念忧心,反复和母亲诉说着心里的不解与失落。直到某天,孙家往日打理庭院的老爷子登门拜访,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消息——孙一家早已将别墅转手,往后再也不会来这片海边避暑了。
临行前,小容特意托付老人送来一封亲笔信,还有两棵承载着回忆的花树:一棵百日红,一棵合欢树。
信里字字温柔又满是不舍,小容诉说着一年一会的美好过往,也诉说着身不由己的命运别离,不愿让纯粹的心事蒙上尘埃,只把所有美好回忆珍藏心底。两棵花树替自己长久陪伴阿玉,往后岁岁盛夏,花开之时,便如同二人依旧并肩相守。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阿玉静静靠着廊柱,看着院中缓缓栽下的花树,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年少的她第一次读懂离别深意,读懂世事无常,也懂了有些盛夏相逢,一程温柔,便是一生珍藏。
夏风依旧年年吹过海滨,花开岁岁如期,只是当年并肩戏水的故人,再也不会踏着盛夏晚风,如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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