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云水谣自驾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东。车窗开着,风渐渐带上了咸味,路旁的木麻黄树在风中摇摆,像一群迎宾的哨兵。车过八尺门,岛就到了——这是此行的目的地,东山岛。
提及东山岛,它在福建可谓颇具声名。它身为全国第六大、福建省第二大海岛县,由主岛以及周边数十座小岛共同构成,总面积约达194平方公里。主岛呈现出东西狭窄、南北狭长的形态,宛如一只正翩翩起舞的蝴蝶,故而当地民众亦称之为“蝶岛”。
此岛地处福建省的最南端,东面濒临台湾海峡,与澎湖列岛隔海遥遥相望,距离澎湖不过98海里。岛上拥有绵延逾180公里的海岸线以及七个月牙形的海湾。马銮湾以其天然海滨浴场而闻名遐迩,金銮湾则以“天空之镜”般的镜面沙滩著称于世,乌礁湾与南门湾亦是各有独特风情。
除了迷人的海滨风光,岛上还隐匿着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古城、一座被誉为“天下第一奇石”的风动石、一座与解州、洛阳、当阳并称为中国四大关帝庙的关帝庙,以及明末大儒黄道周的故居。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致相互交织,赋予了这座海岛一种静谧而深沉的底蕴。
导航设备中传来清脆悦耳的提示音,车窗外的风景也从土楼、溪流逐渐转变为一片湛蓝的海洋。今日,我将在此处环岛游历一番,赶在日落之前尽情游玩,尽兴而归。
第一站,我去了南门湾。
这方海湾,堪称东山岛最具文艺气息之处。它因电影《左耳》在此取景拍摄,而声名远播。
清晨,第一缕阳光轻柔地铺满海面。海湾之畔,那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白色房屋,高低参差,色彩明艳,恰似从山石间自然生长而出,与周遭的山海景致融为一体。
海湾之中,大小渔船星罗棋布,桅杆如林,在微风的轻抚下悠悠晃动。我们沿着海堤悠然漫步,目光所及,渔妇们在岸上专注地修补渔网,老人们在榕树下惬意地下棋聊天,孩子们在沙滩上欢快地追逐嬉闹。
踏上沙滩,那细软的沙子宛如棉絮,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极目远眺,海平线处,几只早出的渔船仿若墨点,静静地漂浮在那里,不与世界纷争,只随波轻轻摇曳。
我信步来到电视剧《左耳》取景的天台之上,极目俯瞰南门湾的全景。眼前景致,一半是浩渺无垠的大海,一半是静谧安闲的小城,时光仿佛在此处放缓了脚步,悠悠前行。
潮水有节律地涨落,洁白的浪花欢腾着涌上前来,轻柔地漫过礁石,而后又缓缓退去,带着细腻的细沙从脚趾间潺潺流过,惹得人浑身痒痒的。
海边的天气,向来变幻莫测。方才还是艳阳高悬,金光洒遍大地,转眼间,一片阴云飘然而至,淅淅沥沥洒下几滴雨点。游人见状,纷纷朝着岸上奔去,可没跑几步,那片云便如梦幻般散去,太阳重新露出了笑脸。这变幻无常的海啊,当真是任性得紧。
从南门湾驱车,不过十分钟,便到了风动石景区。停好车,抬眼望去,首先撞入视野的,是那傍山而筑的铜山古城——宛如一条沉静的巨龙,盘卧于山海之间。
这座古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是江夏侯周德兴为抵御倭寇而主持修筑的,位列闽海五大水寨之一。明初,倭寇屡犯东南,烧杀掳掠,为祸甚烈。朱元璋下诏“御海洋、固海岸、严城守”,沿海各地纷纷筑城设卫。彼时倭患日深,周德兴亲赴东山,依山临海,筑城建寨。他征调民夫,临海砌石,环山筑城,城上置十六间窝铺、数十门大炮,并设立铜山水寨。从此,铜山与福宁烽火寨、连江小埕寨、泉州浯屿寨、兴化南日寨联成一线,并称闽海五大水寨,共同肩负起抵御外侮、平定海氛、保卫海疆的重任。数百年来,铜山军民凭此古城痛击倭寇,先后挫败葡萄牙、荷兰、英国、日本等侵略者的进攻,以鲜血与生命谱写了可歌可泣的壮烈篇章。
古城的城墙依山势起伏绵延,如一条灵动的丝带,紧紧依偎着大海。城墙全由花岗岩条石精心砌筑,每一块条石仿佛都在低语着岁月的故事。全长一千九百米,高达七米,气势恢宏。
历经六百余载风雨侵蚀、海浪冲刷,这座古城从未屈服。它依旧巍然雄峙于海边,墙身斑驳却坚不可摧——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默默守护着这片海域,静静诉说往昔的烽火岁月。
古城坐落于东山岛东北部的铜陵镇,虽经多次战争洗礼,雄风不减,是我国东南沿海幸存至今为数不多的海防工事之一。如今保存最完好的一段,恰在风动石景区内。蜿蜒的古城墙,承载着东山人民抗倭拒辱、保家卫国的光荣历史。而今城楼宏伟壮观,登临其上,海天相接,令人顿生怀古幽情。
我拾级而上,踏上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阶。石阶泛着青灰色的幽光,每一级都镌刻着时光的痕迹,仿佛在轻声诉说古老的往事。
伫立在巍峨的城墙上,海风如不羁的野马扑面而来,带着咸涩而清冽的气息,撩动衣角,猎猎作响。脚下,是历经六百年沧桑的花岗岩墙砖——岁月磨去了棱角,却留下了温润的光泽。砖缝之间,几丛青绿的蕨草倔强地探出头来,为这古老的城墙添上一抹鲜活生机。
极目远眺,浩渺无垠的大海如一幅巨大的蓝色锦缎,铺展至天际。阳光洒在层层波涛之上,仿佛被揉碎成万千片金鳞,在海面上闪烁潋滟光辉,如梦如幻。
远处,东门屿恰似一枚青螺,悠然浮于碧波之上。岛上的文峰塔若隐若现,宛如一支倒插的狼毫笔,直刺苍穹——既有文人的儒雅风骨,又透着武将的坚毅刚强。
我双手扶着垛口,久久凝望。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听见古时戍卒激昂的号角声,与如今澎湃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走下城墙,转至山脚,便是那块名震天下的风动石。它高4.37米,宽4.57米,长4.69米,重达两百余吨。上尖下圆的形状,宛如一枚从天上坠落的仙桃,憨态可掬中透着一股顽皮劲儿。
最为奇特的是,它仅凭借十余平方厘米的接触面,便巍然“搁”在一块向海倾斜的磐石之上,看似随时都可能滚落,却又稳如泰山。我绕着它缓缓走了一圈,伸出手掌,贴着石面轻轻摩挲,那冰凉而粗粝的触感,仿佛让我触摸到了千万年海浪咬噬的痕迹。
怀着几分忐忑与好奇,我伸出双手,用力朝外推去。起初,巨石纹丝不动,我再一使劲,它竟微微晃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静,好似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旁边一位本地老人笑着说:“你力气不够,风来的时候,它摇得才好看呢。”
相传,当海风大起之时,这块石头会随风轻摇,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风动石”之名便由此而来。
地质学家解释说,这是海浪亿万次冲刷的结果。海水沿着花岗岩的纹理裂隙日夜啃蚀,将两块岩石间的连接一点点掏空,直至只剩方寸之缘,而上方巨石的重心恰好落于下方磐石的边缘点上,于是便成就了这一“动而不坠”的奇迹。
我蹲下身,凝视着那仅十余平方厘米的接触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千年万年间,浪涛不厌其烦地冲刷、打磨的场景。那海浪宛如一位固执的雕刻家,一刀一刀地凿出了这令人屏息的艺术作品。
风动石因其“奇、险、大”的特点被载入《中国地理之最》,被誉为“天下第一奇石”。
我站起身,后退几步,久久凝视着这块沉默的巨石。阳光从云隙间斜射下来,在石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它依旧那般不惊不扰地立着,任凭海风来去、游人往来。
那一刻,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时真的非人力所能及。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能在此刻与它相遇,已是莫大的缘分。
自风动石旁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便可抵达黄道周故居。此故居乃是明代东山崇文书院的旧址,与宝智寺、关帝庙呈一字排开之势。这三处建筑巧妙地将儒、佛、道三教文化融为一体,独具特色。
故居始建于明朝初年,坐向为东北朝向西南,建筑面积达310平方米,是一座典型的合院式建筑。主厝面阔五间,进深二间,采用硬山顶建筑风格,青砖黛瓦,在质朴之中蕴含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庭院中央矗立着一尊黄道周的雕塑,其身后悬挂着“节义千秋”的匾额,此匾额为刘海粟所题。门楣之上遮蔽处,悬有“苏峰拱秀”的匾额,系黄道周亲笔题写。
明间为厅堂,后檐隔断处设有龛台,龛内悬挂着他的画像。东西两侧为面阔三间的护厝,南侧以山墙围合,中间形成内天井。庭院之中有一口古井,井水至今依旧清冽。
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黄道周在此诞生,直至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之前,他一直在此居住生活、读书讲学。
黄道周,乃明末声名远扬的思想家、文学家、书法家,亦是令人敬仰的民族英雄。他与徐霞客相交莫逆,徐霞客曾盛赞他:“其字画堪称馆阁之首,文章为当朝之冠,人品居海内之尊,学问直追周公、孔子,实乃古今第一。”清乾隆帝亦赞誉他:“不愧一代完人。”
黄道周博学多识,于文章、道学、经济、天文、历数等领域皆造诣颇深。其书法独具风格,自成一家,被世人称作“漳浦体”。
明朝覆灭后,年逾花甲的黄道周以一介文臣之躯,毅然招募义军奋起抗清。无奈寡不敌众,最终兵败被俘。于南京狱中,他屡遭酷刑折磨,手指断裂,几近殒命,然而其志坚如磐石,始终未曾动摇。
就义前夕,他咬破手指,以鲜血写下绝命词:“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言罢,掷笔整冠,从容赴死,时年六十一岁。
我在庭院中静坐片刻,望着那株老榕树,其虬枝盘曲,我不禁思绪纷飞,想象着他当年于这岛上读书、著书,而后慷慨赴义的悲壮场景。自古忠臣义士,总能令人心生敬仰之情。
自黄道周故居信步而出,不远处便是那闻名遐迩的关帝庙。脚步还未踏入,一股庄穆之气已扑面而来。
此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悠悠六百余载春秋,至今巍然。
它占地2400平方米,建筑面积680平方米,与山西运城、河南洛阳、湖北当阳的关帝庙并称中国四大关帝庙。
庙宇坐西朝东,气势雄浑,殿宇庄严,仿佛一位端坐海隅的千古忠魂,静观潮起潮落。
庙门是一座华表楼亭式建筑,名曰“太子亭”。六根石柱撑起繁复的斗拱结构,数百年来,无数次地震、台风肆虐侵袭,它却安然无恙,宛如一位坚毅的守护者,默默见证着岁月的沧桑。
我仰头望去,屋顶上铺满了彩瓷剪贴雕——这是闽南、台湾一带寺庙独有的传统手工技艺。匠人以钳、锤、砂轮将彩色瓷碗盘剪、敲、磨成形状各异的瓷片,再拼贴成人物、花鸟、走兽,色彩经久不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太子亭正面是“八仙过海”与“八兽图”(麒麟、象、狮、虎、鹿、羊、骡、豺),背面则雕塑着120个唐宋故事人物——李世民登基、樊梨花征西、岳母刺字、穆桂英挂帅……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整座关帝庙因此被誉为“闽南建筑艺术博物馆”。
我移步大殿门口,透过太子亭中央的门洞极目远眺,竟发现关帝庙的中轴线与隔海相望的文峰塔尖恰成一条直线。在毫无精密仪器的古代,建造得如此精准,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步入大殿,正中高悬着镇殿之宝——清咸丰皇帝御笔亲书的“万世人极”匾额,意为关帝的品格是千秋万世为人的准则。
匾下供奉着两尊关帝神像:前一尊面如重枣、眉似卧蚕,气宇轩昂;后一尊端坐于轿中,每逢关帝寿诞便被抬出巡游,以泽被百姓。两旁塑立着四员大将:持大刀的周仓、捧印的关平,以及王甫和赵累。
最奇的是,关帝右侧的神龛里,周仓的座像竟与关帝平起平坐,上悬匾额“在帝左右”——这在全国关帝庙宇中绝无仅有。
殿内还悬挂着一口清道光年间铸造的铜钟,高1.2米,重四百余斤,钟声宏亮,仿佛能穿透时光。
我静静地站在殿前,香烟袅袅升腾,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敬畏。而更令我动容的,是这座庙宇背后那条跨越海峡的信仰源流。
原来,东山关帝庙堪称台湾近千座关帝庙的香缘祖庭。其深厚渊源可上溯至唐总章三年,彼时陈政、陈元光奉旨开发闽南,他们将家乡所奉祀的关羽香火郑重带入闽地,以此作为将士们的心灵慰藉与精神依托。
明洪武二十年,在建造铜山城之际,便镌刻关羽神像进行祭祀,以庇佑守城官兵。明正德三年(1508 年),关帝庙开始扩建,直至正德七年(1512 年)方才落成。直至今日,大殿石柱上依旧清晰镌刻着“大明正德吴子约敬送”等字样,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岁月。
明末清初,郑成功、施琅收复台湾之时,皆曾从东山关帝庙恭携香火渡海而去。永历十八年(1663 年),郑经撤离铜山返回台湾,宁靖王朱术桂在王府内仿照铜陵关帝庙的形制建造庙宇,自此,关帝的香火在台湾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此后,漳州平和人林枫的后裔林应狮等人亲赴铜陵关帝庙分灵,而后渡海至噶玛兰(今宜兰)建造协天庙,这座庙宇成为台湾北部最早的关帝庙。
清康熙年间,水师提督施琅收复台湾后,官兵们又将关帝香火散布至全台各地。更有东山匠师蓝木、林进金等人应台湾方面邀请渡海前往,在澎湖、台北等地建造了多座与东山关帝庙同式样的关帝庙。
东山关帝庙里至今保存着一方《重修武庙碑记》,上面记载了台湾安平、澎湖、鹿港等地四十多位军、政、商、渔人士的捐款姓名与金额。那是两岸血脉相连的无声见证。近些年来,宜兰、高雄、花莲、台北、台中、桃园、澎湖等台湾各地的关帝庙信徒,纷纷组团前来朝圣谒祖,敬献“追源谒祖”匾额,甚至奉来关夫人像。海峡虽宽,却隔不断同一份香火、同一份忠义。
我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殿上那尊面如重枣的关帝圣像。烛火摇曳中,他似乎不只是三国那名“义佐关刘”的武将,更成了千年来无数渡海先民心中不灭的灯塔——护佑着家园,也连接着两岸。走出庙门时,海风依旧,檐角的瓷雕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仿佛在低语着一句古老的话:根在这里,便永远不会飘散。
从关帝庙出来,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因为时间有限,澳角渔村只能留作念想。
我们在南门湾附近的小巷里寻了一家小吃摊,吃着叫不上名的当地海鲜,海蛎鲜嫩,在当地不过是极普通的饭食,对内地的我们来说却是美味。
摊主阿婆听说我从陕南经云水谣开车过来,笑着说:“跑这么远,就为了看海呀。”我也笑了,点点头。对于内地的人来说,海永远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夕阳西下,余晖将尽之际,我怀着眷恋之情,最后一次凝望着南门湾那片浩渺的大海。轻柔的海风拂面而来,携着丝丝咸意,撩动着我的心弦。极目远眺,苏峰山在渐浓的暮色中愈发显得葱茏苍翠,宛如一幅墨色的画卷在天地间徐徐铺展。那蜿蜒的环岛公路,恰似一条湛蓝的飘带,轻盈地缠绕在山的腰间,为这如画的景致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
此时,我的思绪飘回到在东山邂逅的那些木麻黄树。那是1958年,时任东山县县委书记的谷文昌,以非凡的远见卓识与坚定的决心,带领当地群众投身于植树造林的伟大事业,在那片广袤的沙滩地上播下了希望的种子。几十年的时光悄然流逝,这些树木已然茁壮成长,在195公里的海岸线上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绿色长城,像忠诚的卫士一般守护着这片美丽的海岛。
由此我感悟到,海岛的绝美风景,并非仅仅源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是人类智慧与汗水的结晶。
发动车子,过八尺门,岛在身后渐行渐远。窗外依旧是大片的木麻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挥手道别。这一日,从云水谣的溪声到东山岛的海浪,从山到海,从清晨到黄昏,虽匆匆,却也尽兴。我在心里想,东山的海,也许我还会再来的——下次一定要住上两天,把澳角村的渔火也看进眼里。
后 记: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距离那趟东山之行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日子。三年过去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声隐隐,可我闭上眼睛,仍然能闻到那股咸咸的海风,听见浪花拍岸的声音。
这一日太短。短到来不及在澳角村的渔火下坐一坐,短到来不及在金銮湾的“天空之镜”上看一次日落,短到来不及跟那位修渔网的阿婆多说几句话。可这一日又很长,长到六百年的古城、两百吨的风动石、一位忠臣的血书、一座连通两岸的关帝庙,全都装进了这数个小时里。
旅行的意义,或许并不在于走了多远、看了多少,而在于某些瞬间会永远留在心里。比如我推风动石时那微微晃动的触感,比如黄道周绝命词里“天地知我”四个字的重量,比如关帝庙檐角瓷雕在夕阳下的闪光,比如阿婆那句“跑这么远,就为了看海呀”——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另一种意思:有些东西,值得你翻山越岭。
从从陕南,到粤闵,从云水谣到东山岛,从山到海。山水迢迢,不过一念之间。而海在那里,根在那里,香火和记忆也在那里。这就够了。
三年后将这份记忆连缀成文,就是为纪念那一段匆匆的行程留下的记忆。
二零二六年三月中旬于陕南汉江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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