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心中,提起云南第一个想到的城市,不是省会昆明,而是丽江。这座位于滇西北的古城,因为具有独一无二的浪漫气质和民族风情而成为中国的旅游名片之一,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十分有名。但是,它所取得的名声却和它经济基本面的不景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游客沉醉在小桥流水、酒吧街的灯火里,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却长期处在一种结构性的困境中,其光鲜的旅游外表下,是产业单一、增长乏力、过度依赖门票经济的现实。丽江是中国最典型的“名气大于实力”城市样本,它不仅仅是一个风花雪月的传说。
丽江位于云南省西北部,是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的交汇处。它东接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攀枝花市,北接迪庆藏族自治州,南接大理白族自治州,西接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从地理区位来说,丽江是古代的“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的重要通道,历史上就是滇川藏交界处的物资集散地、文化交流中心。特殊的枢纽地位给它带来了多种文化交融,纳西、彝、傈僳、白、普米等十几个世居民族在这里和睦相处,也为后来打造独特的人文旅游IP打下了深厚的历史基础。其地势西北高、东南低,立体气候明显,自然资源丰富,但是多山的地形也客观上限制了大规模工业的发展空间。
丽江经济发展轨迹同旅游业的发展息息相关,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丽江在成为旅游胜地之前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地区,经济基础差。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尤其是丽江古城申遗成功以及一系列文艺作品宣传之后,旅游业迅猛发展,成为全市唯一的支柱产业。因此造成它的经济结构高度单一,财政、就业、投资等都严重依赖于旅游业及相关服务业。旅游市场遇有公共卫生事件、自然灾害或者舆情危机等状况之时,全市经济就缺少其它强有力的产业支持,变得十分脆弱。尽管当地也发展高原特色农业、清洁载能产业等,但是体量和影响力远远不及旅游业。丽江的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一直靠后,与它的城市名片顶流地位极不相符,造成巨大的认知反差。
交通条件是丽江旅游发展的前提,也是其经济辐射能力的重要因素。丽江有云南境内重要的支线机场,丽江三义国际机场开通了通往国内大部分省会城市以及部分国际城市的航线,是游客进入滇西北的主要空中门户。铁路方面大丽铁路、丽香铁路已经开通运营,从昆明乘坐动车可以直达丽江,从丽江也可以乘坐火车到达香格里拉,交通便利性大大提高。公路网络是以高速公路、国道为主骨架,连接周边州市。丽江交通建设主要是为了服务旅游业的人流进出,其物流枢纽功能没有得到同等程度的开发,也限制了大型工业或者商贸产业的布局。
就教育而言,丽江的高等教育是其明显的不足。全市只有1所全日制普通本科院校,即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近年来升格为丽江师范学院。除此之外就是为数不多的职业院校。优质的高等教育资源缺乏,直接造成本地高素质人才的数量少、质量差,人才的供给大于人才的需要。每年有大量的本地青年外出求学,但是学成后由于本地产业提供的高质量岗位很少,回流的比例也不高。人才困境和产业困境互相交织在一起,造成丽江在寻找旅游业以外的经济突破口时,高端人才缺乏的困境。
提到丽江的旅游景点,清单可以很长,每个都出名。丽江古城是世界文化遗产,是丽江旅游的中心和灵魂,它依山就水、古朴自然的格局和丰富多样的纳西文化遗存,吸引着众多的游客。古城北侧的束河古镇比较安静,保留了茶马古道古镇原始风貌。城北玉龙雪山为北半球纬度最低的现代海洋性冰川,有十三座雪峰连绵不绝,景区内有蓝月谷、云杉坪、牦牛坪等景点。另外,城区附近黑龙潭公园是拍摄玉龙雪山倒影的绝佳机位,宋城丽江千古情景区用大型演出来展现民族文化。远一些的景点有长江第一湾、黎明老君山丹霞地貌、泸沽湖的云南部分。这些景点是丽江旅游的金字招牌,但是问题在于游客的消费大部分集中在门票、住宿、餐饮、纪念品上,消费链条短,对地方财税和居民收入的综合带动作用没有达到与客流相匹配的程度。
对丽江经济不景气原因进行分析,以旅游业为主的单一结构是症结。旅游业自身就具有脆弱性、季节性,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丽江旅游开发时间较长,一直处在观光和初级休闲阶段,对于古城文化内涵的挖掘不够深入,高端度假产品开发不足,旅游与文创、科技、金融等产业的融合也较弱。门票经济的思维仍然存在,当游客数量达到天花板之后,人均消费却无法得到有效的提高,经济增长也就因此而变得乏力。旅游所带来的一系列利益分配并不是绝对的平均,旅游对本地生活和营商成本造成的影响很大,但是并未直接转化为推动其他产业发展所需要的资本。
丽江的知名度更多是属于“旅游品牌知名度”,而不是“城市综合影响力知名度”。昆明是云南省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技中心,拥有完善的产业体系,是面向南亚东南亚的辐射中心,城市功能是综合性的。丽江的功能是高度专业化于旅游,在城市能级、经济腹地、资源集聚能力上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但是这种旅游领域的极致知名度反而像一层滤镜,遮蔽了它经济发展滞后的真面目,使外界产生了与实际不符的过高预期,这就是“高估”。高估一方面给丽江带来了光环,另一方面又使它必须持续地去满足外界的想象。
展望未来,丽江所要面对的挑战就是怎样把巨大的知名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多元化的动力。仅仅满足于成为旅游打卡地是远远不够的,它需要依靠品牌效应,吸引与旅游相补充的绿色产业、文创产业、数字产业,延长产业链和价值链。要加大高等教育投入,吸引和留住符合当地发展需要的人才。更为关键之处在于,在保证世界遗产原真性的同时,促使旅游业自身从表面的文化体验走向深层的体验和养生度假,以此来提高旅游业的抗风险能力及其经济附加值。反之,知名度同经济发展水平之间的撕裂就会一直存在下去,丽江的故事会一直是个关于诗和远方的浪漫传说,而不会成为关于均衡发展的一个城市范本。读者们对于名气与实力之间产生的矛盾是如何认识的,是对丽江的浪漫滤镜保持沉浸还是期望丽江进行产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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