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老贺“偷偷”干了十年的事,还是被外人知道了。
老贺名叫贺良楚,2014年退休前,他是常德石门县建设局局长。退休几个月后,老贺想过一种与众不同的退休生活,于是登上蒙泉镇一个孤岛,至今生活了十年,养猪养鸡,种菜种花木。进出小岛靠一条小船,发动机的轰隆声在水面荡开,隐入山林。
不久前有一个朋友拍了他在岛上生活的视频,随后有媒体记者来岛上采访老贺。老贺在网上“火了”。或许维持了十年的清净将会被打破,但老贺说:这里山好水好,欢迎大家来旅游。
2000年,老贺担任石门县建设局局长。次年当地发布《湖南省石门县旅游产业发展总体规划(2000-2015)》,“使旅游资源尽快转化为强劲的旅游经济优势,促进石门旅游产业快速发展”,老贺是编制领导小组成员之一。
2014年,老贺退休。这一年,石门县被列入“大湘西文化生态旅游融合发展世外桃源精品线路”。2020年,石门县被评为湖南首批全域旅游示范区。
这个县在一天天变化,老贺的孤岛依旧只有他一个“岛主”。又到了春天,老贺种的花木正蓬勃生长,小岛上又会变得生机盎然。
老贺当年租下岛上旧房时,一口气签了50年租期,他骄傲地说:“我还要干到80岁。”他甚至希望,未来这个小岛能成为当地一个小小的旅游景点,也算是作为退休干部为石门县发挥余热。
贺良楚挥动长杆靠岸。
孤岛:租下一栋旧房,租期50年
3月18日,石门县蒙泉镇三星寺村,贺良楚用力拉了几下汽油发动机的拉绳,小型渔船轰隆作响,驶向水库上的一座小岛,“我妻子孩子在城区生活,我在岛上独自生活。”
贺良楚居住的水库在旁边。他早早就在村里等记者到来。他穿着长筒水鞋、身上的衣服有一些泥巴。走路时偶尔背起手,有股“老干部”范儿。
贺良楚介绍,蒙泉水库此前是一座座小山丘,其间有一条河,上世纪70年代在此建设水库,建成后才出现了这一个个小岛,目前水库依然发挥着灌溉的作用。贺良楚曾在蒙泉镇工作多年,他对水库很熟悉也有情感。“高中毕业后,水库修建时我在这里帮忙搬石块。”
水库面积很大,有十多个小岛,贺良楚独居其中之一。平时进出小岛,他都是自己驾船。记者登上他的小船,贺良楚用竹竿拨正船头,然后开动发动机,伴随着轰鸣声,船便向小岛进发。
一路上,两岸的小岛上青翠欲滴,点缀着红色粉色的花朵,天上的云彩倒影在水中。贺良楚关闭发动机让大家观赏,一时间万籁俱寂,鸟儿的声音显得很大,可以听到水面的轻微的涟漪声。贺良楚头发苍白但浓密,精神气很足。他说,环境会影响人,在这里非常适合养老,他一住就是10多年。
十几分钟后,小岛便到了。贺良楚养的黑色小狗已经在岸边等待,主人上岸,小狗围着他打转,“我之前养了另一只狗,自从搬到这座岛,它就跑走了,现在都下落不明,所以我又带来了一只。”贺良楚还养了只小猫。
贺良楚说,在这里经常看见蛇、野猪等野兽,它们也不会伤人,看见人就跑了。不过,为了安全他还是常年不论雨晴穿着水鞋,防止被蛇咬。“晚上也会听到各种怪叫,你一个人就算你们两个人也会害怕,我不害怕,习惯了。”贺良楚说。
贺良楚在这里的居所是一座2层高的瓦房。贺良楚说,这里也是蒙泉镇林场,房子是林场的办公房,曾住有十多个工作人员,后来废弃了。退休后,他向镇政府租下这座房子,“每年租金不多,2000元,租期50年,我还要干到80岁!”贺良楚语气里带着自豪。
贺良楚在房屋外看着他的菜园
生活:每天与家人打视频,并非真的与世隔绝
贺良楚来到小岛上居住后,恢复供电,房屋再次被使用。他将房屋里打扫干净,屋内设施齐全,内屋设有柴火炉,投影仪,卧室设有木质大床、床头柜、衣柜,成色崭新。干净的被子、闹钟、收音机、试衣镜应有尽有。贺良楚自己引山泉水到了房子门口,手机网络信号也不错。
贺良楚的卧室。
贺良楚介绍,每天他都会在早上6点或是7点起床砍柴做饭,除了大米、油、盐要去外面村里买,蔬菜、肉类他都是自给自足,一月开销300多元,基本自给自足。
房屋外有近一亩的菜地,由贺良楚搬来后动手开垦。菜地每一排种植的农作物都不一样,白菜、萝卜、大蒜、毛豆等都有,“接下来准备种辣椒、茄子、西红柿”。贺良楚将一株白菜拔起,剥离外层的烂叶,走向房屋旁的猪圈喂猪。
贺良楚饲养的2头猪。
猪圈里有两头家猪,其他的猪已经被宰杀,贺良楚还去房屋后方的鸡场捡了几颗鸡蛋,那里养了十几只鸡,此外他还在岸边装置笼子捞鱼。宰杀的牲畜、禽类会被他存放在房屋大厅的冰柜里,他打开冰柜,里面塞满了猪肉、羊肉、鱼肉。
贺良楚介绍,每个星期他都会抽出一天,去一趟常德市区,那里住有他的妻子、儿子和2个孙子,带去的是自己种的菜、存放的肉。
贺良楚从大冰柜里拿出冻肉展示。
“我并不会感觉到孤独,每天晚上也会和家里人视频通话。”贺良楚介绍,岛上很凉快,夏天都用空调,不干活时,就在屋内刷手机、看新闻、看电视,晚上9点准时睡觉,“并不是外人说的与世隔绝。”
这个岛是贺良楚最近2年才住的。此前,他长期在水库另一个岛上名叫“老湾里”的地方,在那里住了8年,也是租的林场废弃的房子。
热爱:想打造一个植物园,希望成为景点
贺良楚介绍,他是石门县人,出生于1954年,高中毕业后做过农民、民办教师,后来在村上工作。1979年,他被选拔进入镇政府工作。后来担任过蒙泉镇政府镇长、石门县建设局局长等职务,2014年退休。
退休后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一般来说就是打打牌,陪老婆逛商场或是带孙子,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百无聊赖。”贺良楚说,于是他开始给自己寻找一个养老的地方,由于长期在蒙泉镇工作,他对蒙泉水库很熟悉,选择来这里住。
贺良楚介绍,一开始家里人都是极力反对他搬来水库一个人住,包括他妻子,现在都很抗拒,贺良楚有时会出现腰疼腿疼的状况,他妻子知道后就会说:“我说不能干了,你还要干。”
搬来水库,贺良楚前前后后花费20万元积蓄,其中有十来万元用于修缮在“老湾里”的房屋,“那座房最开始只有墙没有屋顶,也没有电”,“所以我觉得,网上有人说我如果没有退休金,就过不上这种生活,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表示,修缮后他在那里一个人待了8年,无人的丛林,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一条条小道。
荒凉的“老湾里”和贺良楚踩出来的小路
他得以生活这么久,是因为有一份爱好——园艺花木,他在“老湾里”种植了约十亩“稀有花木”,这些大多是在山上野采来的,有些则是在外面花钱买的。
最让他得意的是赤楠,种了几百棵了,“光赤楠这个品种,不管是数量规模,还是树本身的品质,在湖南都比较少见。”
贺良楚介绍,农民出身的他,对园林花木感兴趣也有情怀,他看到别人把赤楠挖出去了,有点不甘心,就想把它们采来,打造一个园子,一个植物园。他也设想,如果未来这里能开发为景区,他也是算做了一点贡献。
回望:见证县城成长变化,享受“小圈子”
作为石门县原建设局局长,贺良楚敏锐观察到这些年城市和乡镇的变化,县城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蒙泉镇,镇民们的新房纷纷修了起来,道路情况也得到极大改善。
贺良楚表示,在建设局工作是2000年到2010年,当时工作很忙,没有完整的周末,偶尔周六休息半天。他参与了很多政府重大项目建设,如石门县火车北站、污水处理厂等。当时建设局下面有很多企业、事业单位,他也参与了对他们的改革工作。
贺良楚说,看到现在县里发展得很好,他也有成就感。不过,他说,对当年没必要怀念。当年是工作的状态,现在退休了,生活方式、心态都和以往不同。
“以前有句俗话,叫‘老来无人情’,意思是人老了社交圈子会慢慢变小。”贺良楚称:“‘今天喊你吃饭,明天喊你聊天”的“大圈子”不适合慢慢老去的他。
贺良楚的微信名为“蒙泉佃户”,他说,佃户就是以前的种地人,他最享受在岛上种花木的时刻,这些花木未来说不定就是岛上独特的景色。
多年的岛上生活,为何现在突然“火了”?贺良楚说,最近有个做自媒体的老朋友来拍摄他,视频在网上很火。最近不少人还联系他,也想来岛上看看,他们都是一些退休老人,“欢迎大家前来旅游。”
有人还联系贺良楚,也想来岛上看看。
心得:年轻人可以羡慕我,但首先要立业
在网络上被传开后,有不少网友羡慕他的生活:“我也想住在一座岛上,想干嘛就干嘛。”
“年轻人有这个想法,我觉得是一件好事。”贺良楚说:“但首先要立业。”他解释说,自己现在能安心住在岛上,是因为有退休工资、儿女赡养做保障。“虽然不多,但够用了。如果没有这个,我肯定还要在外面奔波,说不定还要去打工。”
在他看来,年轻人如果感到倦怠,换个环境生活不是不行,但必须自己劳动,种菜、养点什么,满足基本生活,不能啃老。最终,可能还是要回归社会。
“最适合这个地方的是有退休工资的中老年人,从养生的角度来说,绝对是最好的。”他说,“如果想创业赚大钱,不适合来这儿。”
他曾遇到一个人,从深圳回来的素食主义者,在岛上待了两个星期,想找个地方过隐居生活。但看到养猪、养鸡、捕鱼,觉得有些不适应,最后去了别的地方。
“他待了一个星期感觉很好,时间长了一定会寂寞,待不住走了。”贺良楚说。
18日下午6点,贺良楚将记者送出水库,自己则开船回到小岛,“明天还要去常德市。”他笑着道别,湖面上清晰倒映着周围苍绿的山峦,小船行驶下延伸展开出长长的尾浪。
贺良楚开船驶回小岛。
贺良楚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如果有一天不行了,死掉了也没什么遗憾。我的生命延续在儿子身上,儿子又延续在孙子身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遗憾?”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文鑫 於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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