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周远,听哥一句话,这康巴姑娘你领不走。”
导游老扎西蹲在石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我看着远处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卓玛,笑着回他:“老扎西,你是怕我这个城里人吃不消这里的海拔,还是怕我给不起彩礼?”
老扎西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彩礼是小事。她是康巴族,等新婚那晚上,你自然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那时的我,只觉得老扎西在故弄玄虚,直到新婚那晚......我才懂。
01
我是周远,一个在上海某大型建筑设计院工作的“画图民工”。三十岁的年纪,生活就像一台生了锈却不得不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的是永远回不完的邮件和改不完的草图。那种窒息感,让我觉得如果再不离开,我可能会在某个深夜突然从写字楼顶跳下去。
于是,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开着我那辆积灰的越野车,带上相机,漫无目的地冲向了川藏线。
进藏的路并没有电影里拍得那么浪漫。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着我的太阳穴。我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进入了昌都地区。这里是康巴文化的核心地带,山川比别处更深邃,阳光比别处更刺眼。
在昌都的一家民宿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老扎西。那天傍晚,高原的寒气像细针一样直往骨缝里钻。我缩在火塘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死死扣着那个缺了口的瓷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牛粪烟味和酥油香气,灯光昏暗,照得墙上的唐卡影影绰绰。
老扎西就坐在我对面,他是个当地的向导,脸上的皱纹深得真能夹死蚊子。他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皮袍,手里永远攥着那个暗红色的铜皮烟斗。
“小伙子,你是从大地方来的吧?”老扎西开口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盖在大拇指上掐了点烟丝,慢条斯理地塞进烟斗里。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打磨过。
“从上海过来的,想找个安静地方歇歇。”我如实回答。这时候,我感觉胸口闷得慌,高原反应让我的嘴唇发青。
老扎西划燃火柴,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了一下。他猛吸了几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他斜着眼看我,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我们这儿歇脚的人多,但待得住的人少。你们城里人看哪儿都新鲜,看哪儿都想拍照,看完就走。这不叫歇脚,这叫赶集。”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端起桌上那壶刚烧开的酥油茶。我给自己倒了一碗,滚烫的液体倒进碗里,激起一层黄澄澄的油花。我顾不得烫,大口喝了下去,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直冲到胃里,感觉整个人总算缓过来一些。
“老扎西,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我不喜欢那些围着栏杆、收着门票的景点。我就想看看真正的康巴,那种没被商业开发的,最原始的样子。”
老扎西听完,停下了抽烟的动作。他把烟斗在脚底的石砖上磕了磕,发出“哐哐”的闷响。他抬起头,那双充满阅历的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真正的康巴?”他收起烟斗,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明天天不亮就跟我走。”
“去哪儿?”我赶紧追问,心里一阵狂跳。
“跟我去参加赛马节。”老扎西笑了笑。“在那儿,你能看见康巴人的魂。不过小伙子,我得先提醒你,原始的东西往往都带着野性,你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可别吓得往车底钻。”
我用力拍了拍胸脯,大声说:“只要是真的,我不怕。”老扎西没再接话
02
赛马节那天,阳光好得过分。草场上全是彩色的帐篷,空气里飘着酒香和草香。康巴男人们穿着皮袍,腰间挂着精致的藏刀,看起来既凶猛又高傲。
我正举着相机调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一匹全身漆黑的骏马受了惊,甩掉了背上的骑手,直勾勾地冲向人群。周围的人四散逃开,我当时正蹲在地上换镜头,根本来不及站起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那匹马离我不到五米远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面飞掠过来。
那是卓玛。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藏袍,长发扎成许多细小的辫子。她像是一只矫健的猎豹,在跑动中直接抓住了惊马的缰绳。她身体向后倾斜,双脚死死蹬在草地上,带出一道深深的泥痕。
那匹黑马发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踩在卓玛身上。可她一点都不退缩,嘴里发出一种奇怪且短促的哨声,双手猛地向下拉。
黑马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卓玛喘着气,转头看向我。她的脸上还有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红晕,眼神里全是那种大自然的野性。
“汉族小伙子,吓傻了?”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我喊道,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我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那个眼神。我见过上海无数精致的女人,她们画着完美的妆容,笑容都是算计好的弧度。可是卓玛不同,她站在那里,就像这片高原上的太阳,热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谢谢你救了我。”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脸有些发烫。
“谢就不用了,你手里的那个方盒子,把我拍得好看点就行。”她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指了指我的相机。
我立刻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屏幕里的她,背景是连绵的雪山和沸腾的人群,她笑得像个不羁的精灵。
那天晚上,我没回民宿,而是留在了草场的篝火晚会上。卓玛就在火堆旁跳锅庄,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老扎西坐在我旁边,看着我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就有了开头的那番话。
“周远,你这种城里养尊处优的猫,是降不住野鹰的。”老扎西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牛粪。
“老扎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降得住降不住的。我就是觉得她特别,我想多了解她。”我说。
老扎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那团火,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03
为了追求卓玛,我把自驾游改成了驻守。卓玛生活的村落离昌都不算远,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子。
我住进了村子唯一的招待所,每天的工作就是去找卓玛。她家有很多牛羊,还要经营家里留下的药材生意。
起初,卓玛并不理我。她觉得我是那种玩几天就走的游客,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新鲜感。
“周远,你回去吧。你们城里人爱说漂亮话,但这里没有咖啡,没有电影院,你待不住。”卓玛一边熟练地揉着羊皮,一边对我说。她的手很粗糙,那是干活留下的痕迹,但在我眼里,那代表着真实。
“我不喝咖啡也能活,我可以帮你画肖像,可以教你用相机,甚至可以帮你放牛。”我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
为了证明我不是说说而已,我真的跟她上山了。
高原的紫外线很快就把我的脸晒得脱了皮,爬山累得我肺部像被火烧一样。有一次,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坡上,我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大喘气。
卓玛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原本是有些轻蔑的。可是当她看到我脚踝被乱石磨出的血迹,还有我尽管虚弱却依然死死护着相机的样子,她的眼神软化了。
她蹲下来,突然转过身背对我:“上来。”
“这怎么行?我是男人。”我愣住了。
“在康巴,没力气的人没资格讲面子。上来,不然把你丢给狼。”她语气生硬,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段路。卓玛的背很宽阔,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她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步子稳得惊人。我伏在她背上,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上海那些所谓的繁华真的什么都不是。
从那天起,卓玛接纳了我。
她带我去抓山里的岩羊,虽然我连个毛都抓不到;她带我去采挖虫草,教我怎么分辨土地的成色。我则给她讲上海的高楼大厦,讲那些会发光的街道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那些地方听起来很亮,但是看不到星星吧?”卓玛抬头看着夜空。
这里的夜空真的太近了,仿佛手一伸就能摘下几颗。我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04
我在村子里待了两个月。老扎西偶尔会来送物资,每次看到我和卓玛在一起,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周远,你是认真的?”老扎西把我拉到一边。
“我打算娶她。”我坚定地说。我已经跟家里通了电话,虽然父母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觉得我疯了,但我从未如此清醒。
“你对康巴族一无所知。”老扎西叹了口气,“你觉得卓玛现在像只温柔的小羊?那是因为还没成家。康巴族的女人,是家里的主心骨,也是最硬的骨头。她们的婚俗和我们汉族完全不同,里面的规矩,能剥掉你一层皮。”
“我不怕。我身体虽然瘦点,但我可以练。规矩嘛,入乡随俗,我能克服。”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老扎西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看戏般的怜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吧,有些事,别人说是没用的。等你到了新婚那晚上,看到那些东西,你别后悔就行。”
我当时只觉得老扎西可能是年轻时在康巴女人身上吃过亏,所以才这么愤世嫉俗。
不久后,我正式向卓玛家提亲了。
卓玛家有四个哥哥。
当我提着买来的名烟名酒,还有一些从上海寄过来的高档丝绸走进她家碉房时,我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野兽的巢穴。
四个哥哥身材一个比一个魁梧,他们穿着宽大的藏袍,坐在火塘边,眼神像鹰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大哥加措,他的胳膊比我的腿还要粗。
“上海来的?”加措嗡声嗡气地问,声音在房间里震得嗡嗡响。
“是,加措大哥,我是真心爱卓玛的。”我挺直了腰板,尽管腿肚子有点打颤。
“爱不能当饭吃。康巴的男人要能喝酒,能打仗,能守家。你看起来,连只鸡都拎不动。”三哥冷笑一声。
“我可以学。”我说。
“好。”加措指了指地上的一个酒坛子,“这是卓玛自己酿的青稞酒。你要是能喝完这一坛,不倒下,我们就算你是个男人,准许你追求她。要是喝不完,明天就滚回你的上海去。”
那一坛酒起码有三斤。
卓玛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知道,这是康巴族的礼节,也是对我最后的考验。如果我这时候退缩了,我和她就真的没戏了。
我二话没说,走过去抱起酒坛。
那酒的味道很辛辣,入嗓子像是一把火直接烧到了胃里。我大口大口地灌着,辛辣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打湿了我的衬衫。喝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但我看着卓玛,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我告诉自己死也不能倒下。
最后一口酒下肚,我“砰”地一声把空酒坛砸在地上,身体晃了几晃,最后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木柱子。
“好!”加措带头吼了一声,大笑起来,“虽然酒量一般,但骨气还有一点!”
那天晚上,我吐得天昏地暗。卓玛坐在床边照顾我,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脸,动作很轻。
“周远,其实你不必这样的。”她轻声说。
“我得让他们知道,我配得上你。”我含糊不清地说。
卓玛沉默了很久,最后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上。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展现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05
婚礼定在秋天,那是康巴草原最美的季节。
为了这场婚礼,我几乎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我给卓玛买了最漂亮的绿松石首饰,还按照当地的习俗,准备了丰厚的聘礼。
老扎西也来参加婚礼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袍,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烟斗。他看着我忙前忙后地张罗,看着那些康巴大汉对我推杯换盏,只是苦笑。
“周远,一会儿敬完酒,早点去新房。记得,不管看到什么,都得受着。”老扎西拍了拍我的背。
“放心吧,老扎西。过了今晚,我就是这里的女婿了。”我意气风发地举着杯子。
婚礼极其盛大。百里内的藏民都骑着马来祝贺,欢呼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卓玛穿着盛装,戴着金色的头饰,美得像个女神。我牵着她的手,走过火塘,接受长辈的祝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甚至开始计划,婚后我们要怎么装修这个碉房,怎么把这里变得更舒适,怎么带卓玛去更多的地方旅行。
夜幕降临,宾客们还在院子里狂欢,跳着欢快的锅庄。我被加措他们轮番灌了不少酒,脚下有些轻飘飘的。
卓玛拉着我的手,把我也领进了新房。
那是碉房二楼的一间大屋子,四周挂着彩色的经幡,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床。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进门后,卓玛转过身,用力推上了沉重的红木门,并从里面插上了硕大的木栓。
“哐当”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卓玛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带着羞涩走向床榻。
她站在门后,慢慢地解开了头上的金色饰品。随着那些沉重首饰的摘下,她整个人原本温顺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和审视。
“周远,在外面,我是你的新娘。”卓玛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在进了这道门之后,你首先要明白康巴家的规矩。”
我愣住了,酒意消了一大半:“卓玛,你这是什么意思?规矩……不是都已经行完礼了吗?”
卓玛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底,用力拉出了一个沉重的牛皮箱子。那个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包着斑驳的铜皮。
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把古朴的钥匙,缓缓打开了箱子。
我凑过去看,本以为里面会是嫁妆或者传家宝。可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我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背后冒起了一阵凉气。
箱子里放着一本厚厚的、泛黄的家族账本,旁边是一把闪着寒光的藏刀,而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份用藏汉双语写就的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
更让我震惊的是,箱子里居然还有一根成人手腕粗细、被打磨得锃亮的乌木棍。
卓玛把那根乌木棍拿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老扎西没告诉你吗?”卓玛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山顶的积雪,“康巴的女人是家的天。从今晚起,你要接受的第一课,不是做丈夫,而是学会怎么成为我们家族合格的守门人。”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根木棍,又看着卓玛那张冷峻的脸。
这时候,我看着卓玛从箱子里又掏出一卷长长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牛皮经幡,并示意我脱掉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礼服,换上一套沉重的、带着铁甲片的黑色旧藏袍。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彻底颠覆我对这场婚姻、对这个民族,甚至对我后半生的所有认知。
06
我呆呆地看着那套带着铁片的旧藏袍。那衣服看起来很沉,上面的铁片磨得发亮,透着一股寒气。
“卓玛,你这是干什么?今晚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是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卓玛转过头,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把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块:“周远,你在上海是坐办公室的,你觉得生活就是喝茶、看电脑。但是在我们康巴,在我的家里,生活是靠命搏出来的。我阿爸走得早,四个哥哥撑起了这个家。现在我嫁给你,或者说你进门了,你就要接过这个家的‘命’。”
我拿起那份协议,手心全是汗。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作为家里的新男丁,我必须在婚后的第一年里,交出所有的财务支配权。更让我吃惊的是,我必须承担起家族药材生意中最危险的一环——每年冬天去最深的高山上巡守雪莲和虫草的产地,防止外村人盗采。
“老扎西说的意思,就是这个?”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完全是。”卓玛拿起那根乌木棍,轻轻敲了敲桌子,“老扎西是想告诉你,康巴的女人不找玩物,找的是支柱。你要是撑不住,这根棍子就是用来‘教’你规矩的。在我们这里,没本事的男人,连进火塘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自尊心在那一刻被刺痛了。我大声说:“我有钱,我可以请人去巡守!我可以给家里买车,买先进的设备!”
“钱?”卓玛冷笑一声,那是那种看不起弱者的冷笑,“在大雪封山的时候,钱就是废纸。我们要的是能抗住风雪的骨头,不是会签支票的手。周远,换衣服。今晚,你要跟我去‘巡夜’。”
我被迫换上了那件沉重的黑色藏袍。那铁片压在肩膀上,像是有两块大石头压着我。
卓玛给我系紧了腰带,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肋骨勒断。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背后背着那把闪着寒光的藏刀。
“我们要去哪?”我喘着气问。
“绕着村子和后山的药材坡走一圈。”卓玛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外面的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可是欢笑声已经远了。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度,深夜的空气薄得像针,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眼疼。
我跟着卓玛走在乱石滩上。那件铁甲藏袍在走路时发出“嚓嚓”的声音。刚走不到一公里,我的腿就开始发软。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过去,脑袋一阵阵发晕。
“卓玛,我不行了,歇会儿。”我扶着一块大石头,大口喘气。
卓玛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她手里拿着那根乌木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周远,你是男人。你当初喝下那坛酒的时候,不是很有种吗?”卓玛走过来,用棍子戳了戳我的胸口,“如果你现在倒下,明天全村都会知道,卓玛找了个没用的汉人。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我不会拦你,但你永远别再回来。”
我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谁说我不行了!”我咬着牙站起来,大步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我的汗水流出来,很快就被冻成了冰碴子。我的肩膀被铁甲勒出了血印子,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可是卓玛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羚羊。
一路上,她开始跟我说家里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我大哥的腿,是在山上防盗采的时候被野猪撞断的。我三哥为了守住那块地,在雪坑里趴了三天三夜。”卓玛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我们康巴人能守住这份家业,靠的不是运气。你爱我,周远,这很好。但你的爱要是只有嘴上那点力气,那你的爱在这里一文不值。”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老扎西为什么总是叹气。
他知道我这种在写字楼里长大的男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原始而残酷的生存法则。在康巴,婚姻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场生死契约的签订。
07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爬到了村后最高的一个山头。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在撑着。卓玛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村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
“周远,你看。”她指着下方。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黑漆漆的山影,什么也看不清。
“那就是我们要守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没有你们上海的电梯,没有外卖,没有空调。这里只有风,只有狼,只有干不完的活。”卓玛转过身,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她的手还是很凉,但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你现在明白老扎西的意思了吗?他怕你死在这里。”
我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我是来旅游的,卓玛。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去大城市生活。”我声音沙哑地说。
“那是你的生活,不是我的。”卓玛收回手,语气再次变得坚定,“我是康巴的女儿,我的根在这里。如果你想带我走,你得先证明你能在这里活下去。如果你连这一晚都撑不过去,你又怎么带我走?”
就在那个时候,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山坡下滚去。
“周远!”卓玛惊呼一声。
她飞快地跳下来,在半坡上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那件沉重的铁甲藏袍救了我,也害了我,它增加了惯性,让卓玛差点也跟着摔下去。
她死死抓着一棵歪脖子树,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我。
“抓紧我!”她大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我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变得狰狞的面孔,看着她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那一秒,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是在折磨我,她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强行把我拉进她的世界。
她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我拼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臂,一点点爬了上去。
当我们并排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大口喘气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08
回到碉房的时候,阳光已经洒在了金色的屋顶上。
我瘫坐在木椅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卓玛走过来,开始一件件脱掉我身上的铁甲藏袍。
她的动作很慢,当她看到我肩膀上渗出的血迹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疼吗?”她低声问。
“疼。”我说,“但我没倒下。”
卓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那个牛皮箱子里拿出那份协议,当着我的面,直接扔进了火塘。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纸。
“你这是干什么?”我愣住了。
“你证明了你不是个软蛋。”卓玛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我在赛马节上看到的那种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二哥其实已经在拉萨帮我们找好了铺子,我们可以去那里做生意。但我必须知道,我的男人是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只会逃跑的懦夫。”
我看着火塘里的灰烬,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晚上的经历,比我过去三十年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要惊心动魄。我终于明白了导游老扎西的话。
他说她是康巴族,不仅仅是在说她的民族成分,而是在告诉我:康巴女人拥有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她们对伴侣的选择,是基于生存本能的筛选。如果你不够强大,这种爱会把你压碎;如果你能挺过来,这种爱就是你这辈子最坚固的盔甲。
半个月后,我带着卓玛离开了村子。
我们没有回上海,而是去了拉萨。我在那里租了一个工作室,继续做我的建筑设计,而卓玛则开始经营家族的药材生意。
走的那天,老扎西在村口送我们。
他看着我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伙子,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老扎西吐出一个烟圈。
“明白了。”我紧紧握着卓玛的手,“康巴的酒烈,康巴的人更烈。但这酒,喝过之后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味儿了。”
老扎西哈哈大笑,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上路。
我开着那辆越野车,载着我的康巴新娘,向着远方的雪山驶去。
车窗外的风依然很大,但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走,我身边这个女人,都会跟我一起抗住所有的风雪。而那个新婚之夜的铁甲与乌木棍,将永远刻在我的骨子里,提醒我:爱一个人,不仅仅是温柔的陪伴,更是要有守护这份爱的、铁一样的意志。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每当我遇到生活中的挫折,我都会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晚,想起那件沉重的铁甲,以及卓玛在山顶看我的眼神。
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我不再是那个在上海格子间里唉声叹气的小设计师,我是康巴的女婿。我的生命里,从此多了一份大山一样的沉稳和荒野一样的坚韧。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夜晚,感谢那位导游的提醒,让我真正读懂了什么是康巴,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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