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 摄
当北国的积雪尚未消融,江南的梅花刚探枝头,在中国的西南部,有一片土地已然被春风点燃,如火如荼。
黎敬程 摄
这里是贵州。一片被磅礴山系与深切河谷反复切割的喀斯特高原。在这里,春天不是悄然降临的,而是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从冬日的桎梏中挣脱而出。它翻越乌蒙山脉的每一道山脊,穿透南北盘江的每一缕水汽,最终,将整个省域化作一座没有边界的巨大花园。
吴德军 摄
向忆峰 摄
从新年伊始,从海拔不足400米的河谷到2400米的高山之巅,一场由梅花、油菜花、樱花、杜鹃、桃李、油桐等等接力上演的花事,次第铺展。这并非公园里精心雕琢的盆景,而是自然之力在喀斯特峰林间挥毫泼墨的旷世画卷。
郭明财 摄
贵州的春天,究竟凭什么,能装下这世间的万紫千红?
01
梅:天地间第一抹春信
肖芳 摄
二月,北国仍在冰封,贵州的山野间,已有一缕暗香悄然浮动。
贵安新区高峰镇的梅园里,数千株梅花在料峭寒风中傲然绽放。它们不是江南园林中被精心修剪的病梅,而是扎根山野、与喀斯特岩石共生共长的自在之物。红的热烈如焰,白的清雅胜雪,粉的娇羞似霞。晨雾尚未散尽时,梅花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那缕冷香,不由分说地钻进鼻腔,向这片山地宣告:春天,已经来了。
张晖 摄
02
鎏金大地:喀斯特峰林间的金色狂想
赵永章 摄
蒋世良 摄
若要为贵州的春天定一个主色调,那一定是金色。
这金色,最早在黔西南的河谷间掀起波澜。当大多数地方还在料峭春寒中瑟缩,兴义万峰林的油菜花,已从上一年的十一月便开始试探性地吐露芬芳。及至二月,暖风过境,六千余亩油菜花铺满纳灰河两岸,将这片中国最美的峰林之一,浸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
肖芳 摄
这不是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单调铺陈,而是喀斯特地貌独有的金色交响。那些拔地而起的锥状山峰,宛如一座座漂浮在金色波涛上的绿色岛屿,孤傲而葱茏。布依族村寨的青瓦白墙点缀其间,炊烟袅袅,与晨雾、花海融为一体。若从半山腰的观景台俯瞰,纳灰河如一条银色丝带蜿蜒穿过花田,河水倒映着蓝天、峰林与金黄——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语言失语的壮美。
夏守桂 摄
向北而行,抵达贵定县盘江镇音寨村,油菜花又与李花演绎出一场奇妙的色彩二重奏。这个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布依族古寨,依山傍水,民居层层叠叠铺展至山腰。每年三月,当坝子里的万亩油菜花铺开一望无际的金黄,山上的千顷酥李树也悄然绽放出雪白的花朵。金黄色的“海”与雪白色的“山”在此相遇,“金海雪山”的奇景便由此得名。这是大地与山峰的对话,是暖色与冷调的碰撞,是贵州山地农业智慧与自然馈赠的完美结合。
黎敬程 摄
不止于此。在观山湖区朱昌镇,油菜花被赋予了新的语言。这里种植着五颜六色的油菜花,粉的、紫的、橘红的,还有深浅不一的黄。它们不是自然的随意挥洒,而是科研人员用智慧为春天调出的新色。站在这里,仿佛一脚踏进了春天的调色盘。
张晖 摄
03
粉红风暴,蓝色星球上的樱花奇迹
如果说油菜花奠定了贵州春天的底色,那么贵安樱花园的绽放,则将这场花事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秦刚 摄
这是一个无需任何修饰的人间幻境。2.4万余亩的土地上,70万株樱花树在此安家落户。当三月中旬的暖湿气流翻过苗岭,早樱率先感知到春天的召唤,紧接着晚樱接力绽放,整个园区便陷入一场铺天盖地的粉白色狂欢。
秦刚 摄
这里曾被外媒誉为“蓝色星球上最美的樱花园”。当你在清晨登上高处远眺,红枫湖的万顷碧波之畔,连绵不绝的樱花林沿湖岸线肆意生长,如云似霞,浩瀚无垠。湖水是碧蓝的镜子,花海是粉白的烟霞,蜿蜒的公路从花海中穿行而过,车辆驶过,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花瓣雨。
尹刚 摄
更令人心折的是,这里的樱花是“野”的。它们不同于日本庭院中精心修剪的精致与含蓄,而是带着贵州山地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自由、张扬、毫无保留地绽放。它们不是被观赏的客体,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漫步在花雨纷飞的樱花小径,或可以寻一处高地静静等待一场日落,看夕阳的余晖将无边的粉白依次染成金黄、绯红,直至沉入湖水的深蓝。
高廷江 摄
在清镇市右二村,万亩樱花同样在阳春三月如云似雪般绽放。这里没有樱花园的喧嚣,多了一份乡野的宁静。樱花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观山湖区诚信南路被誉为“樱花大道”,道路两侧的樱花整齐排列,粉白成廊,花雨纷飞——那是属于贵阳人的、日常的浪漫,是这座城市献给春天最温柔的告白。
尹刚 摄
林剑 摄
04
灼灼其华:山地人家的桃李春秋
在油菜花的金黄与樱花的粉白之间,还有另一类花,它们不那么轰轰烈烈,却与贵州山乡人家的生活紧密相连,血脉相通。
熊洪全 摄
王永鹏 摄
那是永乐乡的万亩桃花。三月下旬,当春风拂过南明区的这片山谷,万亩桃林便如粉色云霞般铺满山野。走进桃林,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姿态,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表情。近看,花瓣薄如蝉翼,带着晨露的清润;远望,整片山峦都浸在柔和的粉光里,仿佛闯入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在这里,桃花不仅是风景,更是乡民们一年的期盼——待到艳红桃挂果时,这片粉色的云霞将化作沉甸甸的收获。
廖迅 摄
高廷江 摄
熊洪全 摄
那是乌当区水田镇上坝村的上千亩李花,在三月下旬悄然盛开。一簇簇、一团团,如细碎的云朵压满树梢,清丽脱俗。李花的白,不是樱花的粉白,也不是梨花的纯白,而是一种略带青色的、清冷而素净的白。它把田间地头绘成了一幅春意盎然的画卷,为贵州的春天添上了一笔淡雅的底色。
尹刚 摄
05
杜鹃蓄势:乌蒙山畔的花事预告
四月的春风,将吹向乌蒙山深处,百里杜鹃正蓄势待放,准备接过花事接力棒。
尹刚 摄
在毕节市大方县与黔西市交界处,有一片绵延125.8平方公里的原始杜鹃林带。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杜鹃花园”,拥有40余个品种的杜鹃花。从三月底至五月上旬,当春风吹过乌蒙山脉,这片土地便化身地球上最为绚丽的“彩带”。
尹刚 摄
走进百里杜鹃,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漫山遍野”。马缨杜鹃的艳红如烈火,露珠杜鹃的粉白似晨雾,迷人杜鹃的淡紫若烟霞,团花锦簇的银叶杜鹃则像天边的云朵。它们从山脚开到山顶,从沟谷开到崖畔,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没有留下任何空隙,也容不下任何杂色。
尹刚 摄
这片花海,也是当地彝族同胞心中的神山。每年花期,他们会举行古老的“祭花神”仪式,祈求花神保佑风调雨顺、人畜平安。千百年来,杜鹃花如期绽放,人与自然之间,依然保持着这份虔诚而古老的默契。这是大地与人的约定,是时间也无法抹去的信仰。
06
桐花如雪:山野深处的最后浪漫
而当三月将尽,喧嚣的花事渐入尾声,在黔西南的望谟,另一种花正不紧不慢地登场。
张帆 摄
那是油桐花。它没有樱花的热烈,没有杜鹃的绚烂,只是淡淡的粉白,低调地开在山间。但对于当地人来说,油桐花是“致富花”——油桐果榨出的桐油,曾是重要的工业原料。望谟县也因此被誉为 “中国油桐之乡”。
张帆 摄
油桐花盛开,村村寨寨处处“阳春白雪”,仿佛飞雪片片,覆盖山头。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车窗外不时掠过一树一树的油桐花。它们开在房前屋后,开在溪流边,开在梯田的坎上。花瓣飘落,铺在青石板上,铺在水面上——那是一种“五月雪”般的静谧与浪漫,是春天在谢幕前,留给山野最后的温柔。
张帆 摄
07
山地经纬:何以容纳万紫千红
贵州的春天,为何能装下这万紫千红?
答案,就藏在贵州的山地经纬之中。
王永鹏 摄
李立洪 摄
聂康 摄
这里是中国的喀斯特省。碳酸盐岩在地表与地下塑造出峰林、峡谷、天坑、溶洞的万千姿态,也为不同类型的植物提供了从河谷到山巅的多样化生境。当低海拔的河谷地带已是油菜花开、春意盎然,高海拔的乌蒙山区才刚刚冰雪消融、杜鹃含苞。近2000米的垂直高差,为贵州的春天赢得了近三个月的花期跨度——这是一场由低到高、由南向北的漫长接力,是大地用高度为时间谱写的乐章。
吕文春 摄
罗朝思 摄
这里是中国的亚热带腹地。来自印度洋的西南暖湿气流与来自太平洋的东南季风在此交汇,带来了丰沛的降水和充足的热量。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气候特质,让贵州成为众多古老孑遗植物和珍稀花卉的“避难所”。这里是花的王国,也是时间的幸存者。
熊洪全 摄
这里更是多民族共生的文化沃土。布依族、苗族、彝族、仡佬族……各族人民在长期的农耕实践中,驯化、培育了丰富的果树与作物。桃花、李花、梨花、油菜花,既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农耕文明的产物。它们与原始杜鹃林一起,共同编织了贵州春天的锦绣画卷。这里的花,开在山上,也开在人的日子里。
陶泽飞 摄
赵松 摄
当春风再次吹过贵州的山野,我们终于可以回答开篇的问题:
贵州的春天,之所以能装下世间万紫千红,是因为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座立体的、多维的、生机勃勃的巨大花园。
吕文春 摄
它是十一月的油菜花,是二月的梅,是三月的樱与桃,是四月的杜鹃与桐花,是五月的蔷薇和月季。
张晖 摄
赵许永 摄
它是金黄的“海”,是雪白的“山”,是粉红的“云”,是绚烂的“带”。
它是自然的造化,也是人文的结晶;是大地的馈赠,也是时间的诗篇。
张晖 摄
杨德高 摄
杨德高 摄
在贵州,最好的春光,不在远方,就在这片被山地温柔托举、被花海深情覆盖的土地之上。
一路向春,一路生花。
策划/廖迅
校对/杨蕾 林剑
一审/廖迅
二审/夏进
三审/吴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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