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双流机场降落到天河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灰蒙蒙的江雾笼罩着长江大桥,这座被 165 条江河切割开的城市,用三镇鼎立的格局迎接四面八方的客人,我这个曾经在成都生活了二十年的老江湖,怀揣着对“天府之国”的眷恋来到江城,结果在五天的行程里把所有想象都打翻。武汉人的早餐桌上摆着比火锅更复杂的江湖,过江隧道里上演着比春运还盛大的通勤大战,就连街边卖热干面的摊主,都能用一句“您家过早了冇”把人瞬间破防。
武汉的区位优势刻在基因里,站在长江汉江交汇处,左手武昌千年学府飞檐文脉,右手汉口租界欧式风光,脚下江水写着南北冲撞字句。作为唯一坐拥三座国际机场城市,天河机场三千万年起降频次,让“九省通衢”有了具像答案。而更为挑战心理的是这座码头城市的过江网络立体布局,十三通道构成脉络,杨泗港长江大桥世界纪录加持,过江难变历史,地理谜题破解于武汉人心态淬火,听惯巨龙之浪,在车轮中江涛里,习惯用过江当出差,翻堤当办事,成为武汉特有土嗨。
经济发展有冰火之别,光谷软件园那些每天产生三二家公司数据下,是凌晨两点犹能可见光亮的写字楼。长江存储里的晶圆厂中,防尘服里工程师正调试最先进全球NAND三D线,这些硅基生物繁育使得武汉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保持很重要的位置。然后转过另一边汉正街服装市场内,老板娘敲计算器发出落日余晖般的回声,“升级”进程这边,户部巷的周黑鸭生产线每小时处理五千只鸭脖,粮道街还卖着油饼包烧卖摊主以及手中竹簸箕现做现卖。产业升级疼痛与机遇当下交织着整座城市场。
长的环线网,6条环线总长超400公里,等于绕地球赤道一圈十分之一,坐7号线穿越武昌古城墙遗址时,手机信号会在穿越长江时突然断掉—这是全国唯一穿越江底地铁隧道带来的奇遇,更绝的是光谷生态大走廊:3.5公里长空中绿道跨三镇,骑行其上可俯瞰东湖碧波,又远眺长江大桥雄姿,这种立体交通与生态保护结合在全世界超大城市里都属罕见。
高等教育的集聚区藏着史诗级的创新热能,每年赶往武汉大学樱花大道赏花的百万游客不知道,隔壁测绘遥感信息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正搞着月球地理信息系统,而在华中科技大学机械学院,科学家就使用3D打印技术复原曾侯乙编钟,使其静静沉睡千年的青铜器再次复现千年之前响彻四海的《东方红》的诗歌故事声波…这种“硬核”的学术力被完美的植入华中某生物城之中,这座城市聚集了全国第一个P4实验室和2000多家生物医药企业,实现从疫苗研发到医疗器械制造的全产业链,可即使是这样,经济硬币终有反面,根据相关高校就业指导中心数据显示,三年来该校留汉毕业生数量基本徘徊于35%左右,反映着当前一线城市之外的人才引力困局。
旅游景观的魔幻现实主义太迷人了,黄鹤楼夜游把盛唐诗篇投影在智能玻璃幕墙上,游客扫码就能解锁崔颢的诗境,可登上真正的黄鹤楼顶层,望见最显眼的不是长江大桥,而是对面户部巷的霓虹招牌。昙华林文创街区的青砖巷弄中,汉服少女举着自拍杆穿行,与百米外正在拆除的老厂房形成荒诞对比,最荒诞的是东湖绿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中湖,环湖公路清晨被暴走团踏着《最炫民族风》疾行,傍晚却成了露天KTV,大爷们用川普吼着《后来—这种传统与现代的暴力拼接,比任何影视特效都更震撼。
有五个疑问在行程中发酵:武汉人是怎么能让早餐吃得像春运抢票?三镇鼎立产生的不同性格之城存在差异吗?长江经济带的红利会转化为民众的红利吗?高校所具有的科研力量能够变成产业竞争力吗?曾经引以为傲的码头文化如何在现代化的浪潮中占有一席之地?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造就了武汉人襟怀坦白和深明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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