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州到打箭炉的大路从这里分岔,直向北去,而小西奥多·罗斯福和克米特·罗斯福的探险队则继续向南进发。从这里往后他们再没有碰到过运茶的脚夫,但一路上尽是劳作者和商贩。罂粟田地里色彩缤纷,有的纯白,有的深紫,有的鲜红,还有一些粉白相间。罂粟地从大路两边伸向远方,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此刻很难想象其在无比美丽的外表下却隐藏着别样的邪恶。罂粟占据了原本是玉米和大豆种植的田地,造成粮食作物不足形成饥荒。如今即使在最好的年景里,罂粟都会给人们带来说不尽的贫穷和苦难。
4月2日那天,探险队到达富林(Fulin)。富林是个繁忙的商业城镇,但脏、乱、臭远大于它的商贸声望。探险队住的这家车马店更是脏臭无比。他们从这里开始要离开大路,转向铜河(Tung River)上游,向离这里两天路程远的紫打地(Tzetai)进发。
四川地区茂密的森林
尽管兄弟二人做了所有要做的准备,雅州的赶骡人以及他们安排替补的人最终还是因为吸食大烟,使他们一早出发的打算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和拖拉的事。面对兄弟二人的训斥,他们希望以后在离城镇12英里的地方停歇,这样就会躲开因出发迟缓而受罚,不过这样的话原本到紫打地两天的路程就多了一天,变成了3天。兄弟二人强迫他们继续前进,在天黑后冒雨赶到一座小茅屋。
第二天探险队跋涉了25英里到达了紫打地。他们雇的赶骡人习惯了前人走过的老路,对于洛桑和阿九认为是坦途的路却倍感艰难。这里的河谷早已被开发耕种,因为这里养蚕的收获很大,所有河谷里有不少桑树园子。这里的番石榴树不计其数,远远望去,它们白色和黄色的花瓣铺满了田野,喜欢咀嚼槟榔的人用的工具就是用番石榴树果实的果核做的。
紫打地的头人应该能为探险队提供关于他管辖地方的信息,因为他不是按通常情况来自该省的偏远地区,他代表的是出生在这个城镇里的第四代人。但事实证明他对这座城镇的了解实在太少,他能告诉他们的只有:如果要打到羚牛可能要到擦罗去。擦罗是个汉人聚居的小城,坐落在彝族人地区的边界上。他还告诉兄弟二人,通向那里的道路因为那里居民不可捉摸的脾性,在多年前就被关闭禁止通行了。他从未听人说过大熊猫的事,而且十分肯定他管辖的地区根本就没有熊猫。
探险队决定分头行动,泰德和克米特一起进入彝族地区,到那里去看看是否可以碰上熊猫或羚牛,而隋丹和杰克抄近路走大道到宁远,大家决定于本月16日在那里会合,这样就给卡汀4~5天时间在据报道说是个动物特别多的好狩猎场打猎的机会。
探险队第一天的行程是到擦罗去,但在路上他们在永昌中的奇怪的毒重新发作了,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结果那天只到了一个坐落在新场(Sinchang)的小茅屋。在这里他们欣喜地发现从富林来的两个法国传教士,他们是博卡特(Bocat)牧师和弗兰特兹(Flahntez)牧师。博卡特牧师在中国已经生活了18年,弗兰特兹新近才到中国。他们这次来是视察居住在这里的当地天主教信徒们。
克米特随身带了一个本尼迪克汀牌暖水壶,他们常用它和当地的头人一起喝热水拉关系。在这里跟这些法国传教士一起分享壶里的热水,让他们回想起自己在遥远的法兰西度过的夜晚,的确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传教士给他们描绘的彝族地区的图画是令人沮丧的,他们说那地方饱受侵扰,他们从来没有到过那里,认为那里是个不安全的地方。
云雾中的高山杜鹃
告别了传教士,探险队还没有走多远,他们的一头骡子就踩空从山坡滚下去了,幸运的是它被茂密的灌木丛卡住了,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半小时后他们又把它弄回来重新上路了。通过当地的无线电台他们得知隋丹的马队也遭遇了类似的事故,但运气要差得多,一头骡子滚落到山下的河里去了。骡子摔死了,但驮子被抢救回来了。
探险队经过几处彝族人住的茅屋,在一户人家里挑选了一位相貌堂堂的彝族汉子,他的名字叫穆卡(Mooka),探险队让他给他们当向导。他是个农奴,他们必须要征得他的主人的同意。探险队在一个村子里打听情况时遇到相当冷漠的接待,在他们问及猎物时,村里人非但没有得到回答,反而被勒令说出驮子里装的是什么、有多少杆枪。
这个汉人边塞小镇擦罗坐落在一个土地肥沃的河谷,周围是玉米、小麦和罂粟田地。头人正在自家罂粟地里收割罂粟,他本人明显是个大烟鬼。虽然他说他知道在离这儿一天路程远的彝族地区周围的一个村子里发现过羚牛,但他对探险队要去的前面的地区知之甚少,至于熊猫他根本就不知道。
探险队实在运气不佳,没有选好住处。他们刚钻入被窝就听见好几个病人的呻吟声。宣明德进来问兄弟二人有没有治疗天花的药物,他解释说村子里闹传染病,更令泰德苦恼的是不干净的食物和饮水让他备受煎熬。
由于这一切,天一亮探险队都急着要早早启程。那个汉人头头要探险队给他留下字据,由探险队自己为他们的远征负责任。探险队很是担心,要是他们照他的话做了,他会不会以为他们随时都会成为别人的猎物。因此他们拒绝了。兄弟二人告诉他一方面他们不需要陪护人,但他可以派一个,如果他期望那样的话。结果十一个民兵出现了,其中两个陪探险队走了五六英里路程后回去了,但留下来的被证明是一群能干的士兵,随时准备帮忙,一有杂活就马上去干。他们给每人每天15美分喝酒的钱。探险队刚要启程,一个人拉了一头矮马要卖给他们。那是一头赤褐色矮马,4岁,体格健壮。他们花了9美元将马买下。
出发3小时后,不知疲倦的宣明德沿路向人打听有关猎物的消息,这时十分激动地跑了回来。他说就在昨天晚上,一个人来到他们刚才经过的一个人家借枪,说是要保护他的村子的养蜂箱不受“白熊”的侵扰,“白熊”就是当地人给熊猫起的名字。看来一个月以前这只动物曾经造访过养蜂场,而他将熊猫打伤了。现在这只熊猫又回来了。没有借到枪,村民只得离开那里回到家里去了。自从离开穆坪后,由于得不到任何关于熊猫的信息,探险队几乎对那里有熊猫的可能性绝望了,这意外的信息,让兄弟二人喜出望外。
四川茂密的森林
探险队继续行进了两小时,来到有几户人家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作公益马(Kooing Ma)。他们发现这个名字通常指几英里范围内散落的几间茅屋组成的松散村子。他们在这里与村子里的头人取得了联系,赠送其一把斧子和一顶洪堡大檐帽,随后轻松愉快地喝一杯法国廊酒的办法成功化敌为友。探险队最后决定把骡子就地留下,因为脚夫们只能步行穿过有熊猫的地方。10个村民被招来加入他们的行列,第二天一早与他们一起出发。
探险队在擦罗招收了一个其貌不扬、表情阴郁的人。宣明德给他们解释说这个人是“哥们儿”。这一类人在中国比比皆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能是做各种各样的交易的中间人。在公益马,他全力以赴为探险队收集各种消息,他给探险队提供的第一条消息是彝族人把熊猫看成是超自然的神物,一种半神半物。这条消息对探险队说来太令人受挫了。
早上起来探险队设法雇了11个脚夫,他们不习惯这样的活,只能扛一些轻的东西,而且走不长的一点路就要坐下来休息、抽烟。公益马离公益海(Kooing Hai)实际上很近,但一路迂回曲折,蹚过激流,翻越深谷,直到下午2点探险队才赶到构成所谓的公益海的第一组人家。他们带了4个当兵的,让其余的士兵看管马匹和骡子。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穆卡和邻村头人的儿子。
山坡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以粉色为主,杂以深紫、雪白,漂亮极了。有些地方点缀着兰花家族的蓝色成员,蓝色的春兰、勿忘我、金簪花以及小星星似的黄色小花送他们一路向前。探险队向河谷上游进发,随着海拔升高,庄稼明显稀少了许多。
探险队到达河谷上游最远处被标志为歇脚处的小屋时,那里的人都往山坡上跑,还有一个男子明显是用枪对准了他们。探险队的雇工们费了不少周折,成功安抚了这种紧张。即使拿枪的男子最后放下枪与他们谈判,他也绝不是个友善的家伙,
在整个远征探险期间,探险队无法确定什么样的礼物最能成功疏通关系。他们曾经赠过刀子、斧子,结果在穆坪都失败了,但在这里却有了大用场,而且一路畅通无阻,而他们曾寄予厚望的轻便的望远镜干脆被拒绝接受,但要是郑重其事地邀请对方喝一杯法国廊酒,那他们的面子就大了。村子里的头人就被他们买通了,但是他高大魁梧的父亲对探险队的诱骗似乎并不就范。很显然除非是为保护自家的财产,不然他们是绝对不会射杀大熊猫的。探险队证实了昨天那个关于熊猫侵扰养蜂场的故事。那个养蜂场离头人的小屋很近,而且还用很结实的围栏保护着。侵扰事件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探险队也了解到,6年前一只“白熊”(熊猫)在偷蜂蜜时被打死了,这是他们所知道的唯一一次熊猫被打死的事件。
雨下了一下午又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天阴得很重,但没有雨。10个彝族猎手一人一狗已经集结在探险队搭在那间小屋旁边的帐篷外面等候,他们六点半就出发进山了。两小时以后他们进入竹海,很快大家都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地上还有一片一片的冬日残雪,身披用羊毛编制的黑色斗篷的彝族人兴致很高,他们似乎认为这回他们可有机会活剥一只大熊猫了,可探险队没有他们那样乐观。在他们顺着山梁穿过茂密的竹林时,他们有两次听到下面有猎狗追逐什么动物的吠声,但两次都无功而返。克米特招呼大家休息一下,生火费了好大劲才点着。一个彝族人抓了一把苔藓放到正在冒烟的火棉上,呼呼不停地吹气,吹一会儿歇一会儿再接着吹,“腾”地一下火苗终于升起了。
几个彝族人一直走在探险队走的这道山梁的另一边,大家烤火取暖没多久就传来一系列听不太清的吆喝声,他们的同伴们被告知那是猎狗在追一头猪。探险队不想打一只野猪,但是急匆匆权衡了一下后,他们决定为了以后有更好的狩猎机会,必须让他们的猎手们情绪高昂。
下到河谷去的路十分险峻,在有树林的地方已经十分艰难了,但当他们走到没有树木的光秃秃的地方后,大家才发现那里简直就无路可走,他们认为顺着河床而行会好一些的希望被撞得粉碎。所幸的是大家终于走出险境,来到一条当地人踩出的小道上,他们沿路进入主河谷地段。这时下起了雨夹雪,大多数猎狗已经放弃追野猪了。猎手们又试着搜寻了一次,都没有收获,大家决定结束一天的狩猎,他们了解了这个河谷地带的实质情况和艰难险阻,回到了帐篷。
雨不停地下了一整夜,帐篷破了几个洞,睡在里面很不舒服,但附近没有一个小屋,兄弟二人只能尽量凑合着。清晨很冷,天空灰蒙蒙的,雨还未有要停的样子。他们以为不会有一个彝族人这时起床,很快他们就惊呆了,一小时后,至少有32个彝族人牵着他们的狗进来了。
探险队是从另一个山梁上的另一座竹林钻过的,除了这一点不一样外,这一天的狩猎与以前的没有什么不同。猎狗被分散开来,希望它们把河谷两边都仔细搜寻。每一天大家都能看到熊猫留下的迹象,但他们总觉得没有哪个迹象表明有两只熊猫在活动。根据他们的观察,这附近的熊猫极少,比穆坪要少得多。
有那么一两次,猎狗发现了某种动物的足迹,不过很快就不再搭理了。除了时间不详的熊猫踪迹外,大家所见到的只是些香獐的足迹,还有不少地方的印迹是野猪拱的。
那天晚上开会商量的结果是第二天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还一无所获,兄弟二人就继续前进到他们以前打听到的发现有羚牛的地方去。他们给彝族猎手每天支付15~30美分,并许诺对第一个把熊猫指给他们看的猎手给予大的奖励,而且给实际参与了猎获第一个猎物的猎手一定的奖励。
探险队第二天早上的狩猎只是前两天的重复,没有收获。他们又一次爬上一道山梁,这一次没有下雨夹雪,下的只是雪,可是效果是一样的。他们没有发现熊猫的任何踪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