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零二六年的二月四日,立春。
广州的春,来得不像北方那么大张旗鼓。北方的立春,大概还得在那干巴巴的枝条上找半天,才寻得着一点绿意;广州不一样,这儿的花草树木仿佛就没睡过觉,只消一阵暖风吹过,满街的大叶榕便扑簌簌地落下一地黄叶——那是它们换装的仪式,旧叶未尽,新芽已发,绿得那个透亮,叫人看着心里欢喜。
早上是被窗外的一阵鸟叫声吵醒的。听声音像是红耳鹎,叽叽喳喳的,大概是在争论哪棵树上的虫子更肥美。推开窗,一股子湿润的暖意便扑了满脸。这风里不带刀子,软乎乎的,像是阿婆刚蒸好的马拉糕,还带着点甜味。
下了楼,街角的早茶铺子早就开了张。广州人讲究叹早茶,立春这天更是热闹。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笼虾饺,一碟干炒牛河,想了想,又叫了一份萝卜糕。
立春要咬春,北方人啃生萝卜,那股子辛辣劲儿我这南方胃大概是消受不起的。广州人精明,把萝卜切成细丝,拌上腊肠粒、虾米碎,再兑上粘米粉浆,上锅蒸熟,切成方块,在平底锅里煎得两面金黄。这就是萝卜糕。夹起一块,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糯咸鲜,那萝卜的清甜味儿被热气一激,全跑出来了。这大概也是一种咬春吧,只不过咬得更精细,更温润些。
吃完早茶,走到附近的菜市场。如今的菜场里,倒是还能见着不少春天的野趣。
在一个阿婆的摊位前,我瞧见了一把把嫩绿的枸杞头。这东西在北方大概不多见,在这儿却是春天的恩物。阿婆见我盯着看,便笑着说:“靓女,买把枸杞叶啦,清肝明目的,刚才地里摘的,好嫩嘅!”我看那叶片上还挂着露珠,翠生生的,像是一捏就能掐出水来。买了一把,打算中午回去滚个汤,打两个鸡蛋,那是极清鲜的滋味。旁边还有刚上市的春笋,胖乎乎的,裹着泥,看着就让人想起苏东坡那句蒌蒿满地芦芽短,虽然这不是芦芽,但那股子从土里钻出来的劲头是一样的。
路过花档,桃花是少不了的。广州人过年爱插桃花,取个大展鸿图的好意头。立春时节,桃花开得正艳,那粉红的花瓣在风里颤巍巍的,像是一群赶集的小姑娘。记得妈妈总会在立春这天买一株桃花,插在那个描着喜鹊登梅的高脚花瓶里。她常说:花开了,日子就顺了。如今妈妈走了有些年了,但每逢立春,我还是习惯买几枝桃花回去,摆在案头,看着那花苞一点点绽开,仿佛还能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时,那锅碗瓢盆碰撞出的细碎声响。
回到家,把枸杞头洗净,摘下嫩叶。这活儿得细致,急不得。指尖染上了一点草木的汁液,闻着有股淡淡的苦香。这就对了,春天的味道,本就是一半清甜,一半微苦的。
中午简单的弄了两个菜,枸杞叶蛋汤,清炒春笋。坐在阳台上吃饭,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暖洋洋的。楼下的小公园里,几个孩子在疯跑,手里扯着风筝线,那风筝飞得不高,晃晃悠悠的,却也自得其乐。
想起古人说立春有三候: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这在广州大概是不太准的。这里的鱼儿一年四季都在水里欢腾,哪懂得什么负冰的苦楚?但这东风解冻倒是真的,解的不是冰雪的冻,而是人心里的那点郁结。
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在这一蔬一饭、一花一木里慢慢流淌。立春了,把去年的遗憾扫一扫,跟着这春风,再重新长出一茬新的希望来。这就挺好。#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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