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陈泽(河北师范大学汇华学院)
广西玉林北流平政镇,阳光灼热,马蹄声碎,一群村民缓缓攀爬在布满马尾松落叶的陡坡上。
据南风窗报道,这是一支模仿《西游记》的团队,叫“上里西游记”,一行人按照电视剧里的顺序,一字排开徒步数公里,穿过崇山峻岭,一直行走几十秒的镜头,在社交平台上动辄数万点赞,被媒体称为“现实版浪浪山”。
当他们的视频走红后,面对涌来的商业合作邀约,团队主创陈淼表示:不会搞什么带货。在这个普遍强调流量变现的时代,这样的选择显得尤为特别,甚至带点奢侈的味道。
如今,这似乎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现实流量应当转化为经济回报。从网络内容创作到个人技能展示,这一转化逻辑影响着许多人的选择,当“上里西游记”团队意外走红时,他们遇到的一系列商业活动就反映了这种普遍认知:公共关注度应与商业价值转化挂钩。
当“拒绝变现”成为值得关注的话题时,恰恰说明经济价值在“要不要做一件事”的判断过程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在今天的诸多语境中,“工具价值”,即一个事物能带来多少物质报酬,常常凌驾于其“内在价值”之上,即事物本身具有的意义和美等。于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首要标签常是“变现能力如何”;一位坚持创作的艺术家,总不免被问“作品市场价值多少”。
所以,这种认知可能并不完整。他们的坚持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其展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创造本身可以源于纯粹的热爱与情感的共鸣。
陈淼自掏腰包购置设备,给参与村民发放象征性报酬和去外地演出自己补贴团队等做法,似乎在宣告:在这里,重要的或许不是利润,而是共同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所带来的精神满足。
理想与现实并非完全对立,两者也可以彼此成全,“变现”本身无罪,它可以让创造得以持续,其问题在于,当“变现”成为唯一标尺,那些难以被量化的精神价值便面临破碎的风险。
村民们的选择能触动观众,可能正是因为它在这个单一化的评判标准里,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看到光还能用另一种方式照进来。
为什么他们的故事被称为“现实版浪浪山”?也许还有一层更深刻的内涵:“浪浪山”源自国产动画《中国奇谭》中的《小妖怪的夏天》,它代表着普通人生活中那种“想离开却又不知去向何处”的普遍困境。
广西的这些村民,就像动画里的小猪妖一样,生活在自己的“浪浪山”中,他们有谋生的压力,有现实的局限,“八戒”陈科栋曾数月无工可做,“沙僧”陈科荣因行业波动,收入骤减,同行8个多月的导演小罗也忽然离开团队。
因此,追问一句“坚持的意义何在”,或许就能明白其中精髓,它不止于对困境的言说,更在于对出路的探寻。
与小猪妖们被迫离开不同,这群村民给出了更有建设性的答案:可以不用逃离自己的“浪浪山”,而是在山中开辟了一条自己的“取经路”,经历独属于他们的“八十一难”。
虽然很多人最开始就是奔着那些报酬来的,但这种在限制中创造的行动,恰恰是“浪浪山”精神最积极乐观的体现,它不美化苦难,也不沉溺于抱怨,用具体的创造行为,将平凡转化为不平凡。
他们的戏服或许廉价,场景朴素无华,但也许正是这种扎根于真实生活的粗糙质感,赋予了创作难以复制的生命力。
平政镇的“取经路”告诉我们:坚持一件看似没有“工具价值”的事,既要有超越功利的精神追求,也要有让精神追求走得更远的智慧。
理想与现实之间,本就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变现”是有价值的,但村民们的选择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发出了提醒,在“变现”之外,创造本身还有其不可替代的内在价值。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多事物都可以被明码标价,但“上里西游记”这种暂时还不愿意被“定价”的思想,提供了一个小小的精神驿站。
它就像浪浪山中小猪妖仰望的星空,不一定能指引具体的出路,却照亮了平凡生活中的另一种可能:即便不离开浪浪山,也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取经路;即便不通过“变现”来衡量一切,创造本身已是最丰厚的回报。
而这,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奢侈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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