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着细雨,睡到九点多才醒。说好的早起,像被雨冲散了似的,杳无踪影。
原计划去海昌海底世界的心却是笃定的。和女儿冒雨坐上公交,一路颠簸着朝向往的蔚蓝奔去。
只是热血终究敌不过现实的辗转——路上吃肯德基、等车转乘,又换错车,就这样时间被一寸寸磨掉。女儿果断决定:“妈妈,我们不去了。”
于是在抖音上重新打捞目的地,最终锁定陆家嘴的“重现西游魔法空间”。转地铁抵达时,雨中的金茂与上海中心隐入雾霭,顶端消失不见。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穿行,竟有种走进科幻片的恍惚。
魔法空间里最震撼的,是那片镜面迷宫。
走进去的那一刻,我忽然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攥住——四面八方都是自己,却又都不是自己。
光影流转,镜像重叠,每一个方向都似曾相识,每一步都通往相同的虚无。
我撞向冰冷的镜面,又跌进另一重幻影,像被困在无限循环的时空裂缝里。那是一种清醒的迷失:你看得见无数个“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
女儿反而轻盈穿越,很勇敢很笃定,因为她知道这是游戏。
我,心里却漫起一种濒死般的窒息——不是突如其来的终结,而是漫长而无望的消耗,是力气被一寸寸抽干的绝望。
从迷宫挣脱出来时,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迷失了。 那一刻,重新触到真实世界的纹理,竟像一次笨拙的重生。
后面的《大话西游》光影场景,反倒显得平淡。整个场馆几乎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像包场,也像误入某个被遗忘的梦境。
出来后才发觉,雨雾中的陆家嘴有种褪去光环的日常感。走进金茂底层的商场,发现那些看似金贵的空间里,小吃价格竟意外亲民。原来再高的楼,接住人间烟火时,也要俯身。
晚饭后等先生回家。七点四十,他推门进来,女儿像小鸟一样扑上去。那个瞬间,屋里的灯都仿佛亮了几分。
睡前女儿一定要睡在我们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把我们都挤得歪歪斜斜,却谁也没挪开。我知道,她正用身体丈量一份完整的安心。
这一天,没有看手机,眼睛的干涩竟悄悄好转。
原来所谓魔幻,
有时是镜中找不到出口的恐慌,
有时是雨雾里看不见顶端的楼宇,
有时却也是——
一个小小的身体挤在父母中间,
在颠簸的睡梦中,筑起稳稳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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