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呼啸而过,窗角掠过一抹庙檐,心里咯噔一下,这城外荒僻处,怎孤零零立着座庙,脚步不由自主迈了过去,这一瞧可不得了,灰墙内藏的竟是唐僧西行的起点,着实让人心头一震。
大兴国禅寺,名号听着颇有分量,它静卧在西太路旁,对面是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崭新的楼群,玻璃幕墙明晃晃的,映得这庙宇愈发沉静古朴,门庭不算阔气,甚至透着些新,后来才知晓,这庙为给大学腾地,整体北移了五百米,一砖一瓦原样迁来,想想真是万幸,这段历史差点就湮没在推土机下了。
走进寺内,喧闹瞬间被屏蔽,院落层层递进,中轴线串联起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与禅堂,格局严整,飞檐斗拱透着唐风的大气,四下里异常安宁,不见香客如织,也难寻僧人影踪,只有禅房东侧,几件灰布僧衣静静晾着,在风里微微摆动,人想必都在深处用功呢。
殿后一方石碑,蹲下身细看,字迹漫漶却故事沉沉,此地原是唐太宗的跑马场,玄武门风云过后,君王志在文治,马场便改了佛寺,赐名兴国寺,那是贞观年间的事了,光阴已流过近一千四百年。
玄奘的名字刻在碑上,格外醒目,寺庙落成次年,李世民特请他从洛阳前来讲经,玄奘在此住足整整一年,青灯黄卷,心却系着远方,就是在这里,他向皇帝陈情,坚定了西行的志愿,贞观二年,二十九岁的僧人告别众僧,孤身踏上万里征途,这座庙,当之无愧是取经路的起点。
古刹命运多舛,数百年间几度兴废,最近一次迁徙在二零零六年,为西电新校区让路,梁柱砖石被小心拆卸,又仔细重组,如今触摸的殿柱,脚踏的石板,或许还留着唐朝的体温,这感觉让人肃然。
寺院现归兴隆街道东甘河村管辖,占地不过十余亩,在唐代,这里是长安西南的郊野,荒凉空旷,如今从地图上看,它被高新区楼宇紧紧环绕,像一片安静的孤岛,偏偏是这孤岛,守住了一段传奇的开端。
有个说法挺有意思,当初改马场为寺庙,不光顺应国策,还暗合风水,此地势如卧龙,以文刹镇武场,正应了偃武修文的念想,真假虽难考证,却为这古寺添了分玄妙色彩。
我在殿前石阶坐了很久,三位香客悄然进来,点香,合十,跪拜,烟缕细细攀升,融入蓝天,马路传来的车声,到这里已成遥远的背景音,时间仿佛凝滞了,千年光阴也不过一炷香。
离去时再次回望,庙宇崭新却又苍老,它从唐朝的马蹄声中走来,躲过无数战火变迁,最终为现代学堂让路,迁居至此,但它腹中的故事谁也搬不走,玄奘由此出发的背影,已印在这片土地的肌理里。
如今人们奔向未来之瞳,追逐科技的闪光,偶尔有人拐进这里,像遇见一位沉默的智者,它无需言语,底蕴自在,这种存在本身便是提醒,再快的时代也需要一处停顿,再新的城市,根须仍深扎于古老的土壤。
有人惋惜它太过冷清,我却觉得,热闹是外壳,清静才是内核,它不收门票,不事张扬,就在车马喧嚣的边缘恪守本分,这份定力比什么都珍贵,它见证了一段伟大旅程的开启,如今,它自己也成了坚守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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