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在时光的废墟上
我站在南门里商场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吗?
眼前这栋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在冬日暖阳下闪闪发光,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小县城的野心。一面大墙挂满了恭贺开业大吉的条幅,红彤彤的,像是在宣告着什么胜利。
可我脑子里,还停留在三十年前那个破旧的文化馆门口——青砖红瓦,门前两根水泥柱子,还有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青春记忆...
"老李!真的是你?"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我猛地回头,是老同学张建国。
他从市里文化局老干部退休了,曾经是县里的文化局副局长。西装革履的,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挺有派头,可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的年龄。
"建国?你怎么也来了?"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那双手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
"我回来看看啊,这里是我的根。"他拍拍我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熟悉,"听说你从深圳回来了?在那边混得不错吧?"
"嗯,退休了,想回老家看看。"我指着眼前的商场,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张建国苦笑了一声:"何止是大,简直是翻天覆地!你知道吗,这块地原来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
闭上眼睛,我仿佛还能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
文化馆里传出的悠扬音乐声。
电子游戏室里孩子们的欢呼声。
灯光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还有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回忆...
第二章:消失的游戏厅王国
"走,我带你去看看。"张建国拉着我往商场里走,就像三十年前拉着我去网吧一样。
一楼大厅金碧辉煌,各种品牌店铺林立,空调吹出的冷气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购物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现代都市的匆忙。
我们走到中庭位置,张建国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老李,你还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吗?"
我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布局,心里一震。
大理石地面下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游戏机的震动。头顶的水晶吊灯,似乎还闪烁着当年那些五颜六色的游戏画面。
"这里...这里原来是文化馆的电子游戏室?"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错!"张建国眼里闪着光,那是回忆的光芒,"就是这个位置。你还记得那个味道吗?"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1989年。
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等着上大学,青春正盛,血气方刚。
每天下午,我都会和几个死党来这里"报到"。
游戏室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却是我们的整个世界。
十几台游戏机一字排开,屏幕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是通往另一个宇宙的传送门。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还有那种特有的电子元件的味道——那是青春的味道,是梦想的味道。
"老板,来一币!"
我掏出一块钱,那是我一天的零花钱,换了四个游戏币。
那时候一个游戏币两毛五,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整个世界。
我最爱玩的是《街霸》。
选隆,蹲下,向前,拳——波动拳!
每次成功放出必杀技,心里那个爽啊,仿佛自己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李哥,我们双打《飞机敢死队》吧!"
小胖子王磊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宝藏。
这小子虽然胖,但手速贼快,是我们这群人里的游戏天才。
我们俩配合,能一币通关,在整个游戏室里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行,不过你别又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故意板着脸说。
"放心,这次绝对不会!"王磊拍着胸脯保证。
游戏开始。
屏幕上,我们的飞机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就像两个勇敢的战士。
王磊负责清理小兵,我专门对付BOSS。
"小心!右边有导弹!"
"看我的!"
手指在按键上飞舞,仿佛在弹奏一首激昂的战歌。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给我们加油,那种被人崇拜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热血沸腾。
"牛逼!又过一关!"
"李哥王磊组合,天下无敌!"
那一刻,我们就是这个小小世界里的王者。
"老李,老李?"
张建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摸摸脸,确实在笑,眼角还有些湿润。
"想起以前在这里玩游戏的事儿。"
"哈哈,我也想起来了。"张建国也笑了,皱纹舒展开来,"你还记得那个游戏室老板吗?姓陈的,特别抠门,但人不坏。"
"记得记得!"我一拍大腿,"陈老板!那家伙精得很,但心地善良。"
第三章:陈老板的游戏王国
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瘦小小的,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管理游戏室却有一套。
他有个绝招:能从声音判断你玩的什么游戏,打到第几关,简直就是人形游戏百科全书。
"小李,《街霸》打春丽了?手下留情啊,别把我机器打坏了。"陈老板总是这样半开玩笑地说。
"陈老板,您这机器质量不行啊,我轻轻按一下就卡了。"我故意抱怨。
"去去去,明明是你太用力!一币两毛五,不是让你来砸机器的。"陈老板推推眼镜,但眼神里满是宠溺。
每次和陈老板斗嘴,都是一种乐趣。
他虽然嘴上抠门,但心地不坏。有时候我们钱不够,他也会通融一下。
"算了,看你们这么可怜,先欠着吧。不过下次一定要还啊!记住,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陈老板万岁!"
我们一群小屁孩欢呼雀跃,那份纯真的快乐,真的很珍贵。
现在想想,陈老板其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知道我们这些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但又不愿意伤害我们的自尊心,所以总是用这种方式帮助我们。
那个年代的人情味,真的很浓。
第四章:达尔舞厅的青春岁月
"走,我们上二楼看看。"张建国说。
二楼是各种娱乐为主的商场,装修得很时尚,到处都是霓虹灯和现代艺术装置。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
"老李,你还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吗?"张建国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昏暗的灯光,激情的音乐,还有那些青春洋溢的身影。
"达尔舞厅!"
"对!就是达尔舞厅!"张建国激动地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
达尔舞厅,那是我们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天堂,是爱情开始的地方。
八十年代后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灌阳这个小县城。
文化馆二楼改建成舞厅,取名"达尔"。
听说是从英文"DANCE"音译过来的,听起来就很洋气。
那时候能去舞厅跳舞,是件很时髦的事儿,就像现在去酒吧一样。
我第一次去达尔舞厅,是1989年的春节。
那时候我刚上高一,胆子小得很,对异性更是羞涩得要命。
是表哥硬拉着我去的。
"走啊,带你见见世面!"表哥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不会跳舞啊..."我支支吾吾。
"不会可以学嘛!再说了,去舞厅不一定要跳舞,看看也行。重要的是感受那种氛围。"
推开舞厅的门,我整个人都震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搂在一起,随着音乐慢慢摇摆,那种浪漫的氛围让人心跳加速。
DJ台上,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正在放音乐。
《小芳》、《纤夫的爱》、《血染的风采》...
那些熟悉的旋律在空气中飘荡,每一个音符都撞击着我的心房。
"看,那个女孩多漂亮。"表哥指着舞池中央的一个女孩说。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舞姿优雅,像是天生的舞者。
"你敢去邀请她跳舞吗?"表哥挑衅地问。
我的脸瞬间红了:"我...我不敢。"
"胆小鬼!"表哥笑着摇头,"这样吧,我先去,给你做个示范。"
看着表哥走向那个女孩,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青春的悸动,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心动。
虽然我没有勇气去邀请任何女孩跳舞,但那个夜晚,我在达尔舞厅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几个小时。
第五章:神秘老人的出现
我站在灌阳南门里商场的玻璃幕墙前,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1995年的灯光球场,碘钨灯把夜空照得透亮,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我爸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是他最开心的表情,也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小娃,你晓得不?这块地方,以前可不是商场。"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桂林口音。
我回头。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我背后。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时间的迷雾。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您认识我爸?"我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老人没回答,只是喃喃自语:"当年这块地方,埋着这座城最热闹的青春啊......"
这话把我整懵了。
我叫唐小鱼,今年二十八,在桂林做自媒体。
这次回灌阳老家,本来就是想拍点素材,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神秘的老人。
"大爷,您这话是啥意思?"我追上去问。
老人停下脚步,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娃,你晓得这块地方以前是啥不?"
"知道啊。"我掏出手机,调出资料:"劳动服务公司、文化馆、体育馆,还有灯光球场。"
"哎哟,你还做过功课?"老人笑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你晓得不晓得,82年那会儿,这文化馆是哪个设计的?"
"黄日孚。"我脱口而出。
老人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大爷,您...您还记得当年的事儿?"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记得。"他看向南门里的玻璃幕墙,眼神复杂得很,"可惜啊,拆了。"
第六章:黄日孚的建筑梦想
老人带我去了附近的三杯半油茶馆。
环境布置幽雅,灯光柔和,有些老式的味道,木头桌椅,墙上挂着发黄的字画,仿佛时光倒流。
他点了两杯油茶,那香味瞬间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
"小娃,你晓得不,81年那会儿,县里要建文化馆。"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浓重的桂林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黄日孚当时在县建筑设计室上班,领导说要搞个标志性建筑,要能代表灌阳的精神面貌。"
黄日孚激动地答应了,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机会。
"他琢磨了好几个月,跑遍了全县各个村镇看地形,最后才定下来这个方案。"
"他当时咋设计的?"我赶紧掏出手机录音。
"三层楼,青砖红瓦,门口立两根柱子,代表灌阳人顶天立地的气魄。"
他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设计师。
"82年动工,83年竣工。那会儿整个县城都轰动了,老百姓都跑来看热闹,就像过节一样。"
"我记得那天,县长还专门来剪彩,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放了半个小时。"
老人笑了,笑容里全是骄傲,那是对家乡的骄傲,对那个时代的骄傲。
可紧接着,他的表情又暗了下来。
"后来啊,这文化馆就成了灌阳人的活动中心。白天办展览,晚上放电影,逢年过节还搞文艺演出。"
"特别是八十年代后期,二楼改成了达尔舞厅,后来又成了文工团的训练基地。"
说到这儿,老人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那会儿的年轻人啊,都喜欢跑去跳舞。男娃子穿喇叭裤,女娃子烫大波浪,一个个打扮得洋气得很。"
"舞厅里放着邓丽君的歌,灯光一暗,小情侣们就搂着跳。那种浪漫,现在的年轻人体会不到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我那会儿也去过几回,还在那里认识了我老婆。"
第七章:一支舞,一生情
"真的假的?"我瞪大了眼睛。
老人点点头,眼神变得温柔:"真的。那是87年的事儿了。"
他陷入了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春洋溢的年代。
"那天晚上,我去舞厅找朋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娃子站在角落里,穿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
"灯光打在她脸上,我当时就愣住了,仿佛被雷击中一样。"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回忆带来的激动。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跳支舞。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那支舞,我们跳了整整三分钟。可我感觉,好像过了三辈子那么长。"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那是幸福的眼泪。
"后来我们结婚了,在文化馆办的婚礼。那天来了好几百号人,把整个场馆都挤满了,比过年还热闹。"
"我老婆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我身边,笑得特别甜。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老人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了。
"她走了十年了,癌症。"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爷......"我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没事。"老人摆摆手:"人老了,就喜欢念旧。你别介意。"
他喝了口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下去。
"九十年代那会儿,文化馆一楼改成了电子游戏室。"
"哎哟,那可是小娃娃们的天堂哦!"
提到这个,老人的情绪又高涨起来,眼神重新焕发了光彩。
第八章:游戏室里的童年王国
"街霸、魂斗罗、恐龙时代、三国志、俄罗斯方块......啥都有。"
老人如数家珍地说着那些游戏的名字,仿佛在念诗一样。
"放学之后,一堆小鬼头就往游戏室里钻。一块钱能玩好久,输了就拍机器,赢了就大喊大叫,那个热闹劲儿啊。"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一群孩子围在游戏机前,眼睛发光,手指飞舞,那是属于他们的快乐时光。
"隔壁是家卤粉店,老板姓吕,人称吕记。生意火得很。"
我一愣:"吕记卤粉?我吃过!"
"是吧?"老人笑了:"那家店现在不知开着没有。"
"找不到了,不过啊,现在其他卤粉店味道都不如以前了。"
他叹了口气,那是对逝去美好的怀念。
"以前的卤粉,料是真的足。大块的猪肉、猪肝、粉肠,还有酸豆角和花生米。一块钱一碗,能把你吃撑。"
"现在呢?五块一碗,肉少得可怜,汤也不如以前鲜了。"
我点点头。
确实。
这些年物价涨了,可很多东西的味道,却再也回不去了。
那不仅仅是味道的变化,更是时代的变迁。
第九章:灯光球场的辉煌岁月
"大爷,您还记得灯光球场不?"我问。
老人的眼睛一亮,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咋个会不记得?那可是灌阳最热闹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开始讲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灯光球场在南门路北段东侧,原来是一片空地。后来县里在上面浇了水泥,立了两根电线杆,拉了钢丝线,挂了碘钨灯。"
"一到晚上,灯一亮,那个亮哦,半个县城都看得见!就像一颗巨大的明珠。"
老人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那会儿灌阳县城还不发达,晚上黑漆漆的。只要灯光球场的灯一亮,老百姓就知道有活动了,就像收到了邀请函一样。"
"篮球赛、文艺演出、公开宣判大会......啥都在那里搞。"
说到公开宣判大会,老人的表情严肃起来。
"八九十年代严打那会儿,灯光球场经常搞公开宣判。"
"武警押着犯人站在水泥台上,胸前挂着纸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和罪行。"
"领导在台上拿着话筒,一个一个宣判,声音传遍整个球场。"
"老百姓把球场围得水泄不通,都伸长脖子看,那场面,震撼得很。"
老人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宣判完了,还要把犯人押上车,在县城游街示众。"
"有些判了死刑的,直接拉到体育场旁边的打靶场,当场枪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秘密。
"那会儿我也去看过几次。说实话,挺吓人的。"
"可老百姓都爱看,觉得这是震慑犯罪,维护社会治安。"
我沉默了。
那个年代,公开宣判确实是常态。
虽然现在看来有些残酷,但在当时,这是法律威严的体现。
"后来呢?"我问。
"后来啊,2001年,灯光球场拆了,改建成体育馆。"
老人叹了口气,那是对时代变迁的无奈。
"2003年竣工,是个室内场馆,有看台、电子屏。"
"比以前高级多了,可总觉得少了点啥。"
"少了啥?"
"少了人气。"老人说:"以前的灯光球场,露天的,谁都能进去。打球的、看热闹的、谈恋爱的......啥人都有,那才叫生活。"
"可体育馆建好之后,进去要门票,还有门卫把守。"
"老百姓就不爱去了。"
他摇摇头,眼神里满是遗憾。
"有时候啊,太高级了,反而不接地气了。"
第十章:莫秀古书记的三盏明灯
说到这儿,老人突然问我:"小娃,你晓得莫秀古书记不?"
"听说过。"我点点头:"听我爸说,他在灌阳搞了很多建设。"
"对!"老人拍了下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莫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
"九十年代那会儿,灌阳县城晚上黑得很。老百姓出门都要打手电筒,就像走在乡下小路上一样。"
"莫书记来了之后,专门拨款装了三盏大灯。"
"老法院门口三叉路口一盏,科技大厦门口一盏,体育场叉路口一盏。"
老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三盏灯,老高老高的,像UFO飞碟一样悬在半空中。"
"一到晚上,整个县城都亮堂了,就像白天一样。"
"老百姓都说,莫书记是给灌阳点了三把火,照亮了咱们的前程!"
我也笑了。
这种朴素的比喻,最能打动人心。
"不过啊,那三盏灯也有个副作用。"老人神秘兮兮地说。
"啥副作用?"
"太亮了,那些拿弹弓和气枪打路灯的豆子鬼,都赖不活了!"
老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以前那些小兔崽子,专门在晚上搞破坏,打路灯取乐。"
"莫书记装的那三盏大灯,又高又亮,他们够都够不着。"
"后来就老实了。"
我听得直乐。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啊。
有人建设,有人捣乱。
有光明,也有阴影。
可正是这些细碎的故事,才构成了一座城市的真实面貌。
第十一章:时代的抉择
"大爷,您说这南门里商场建起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突然问。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
老人愣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半晌没说话,眼神变得深邃。
"这个问题啊,不好回答。"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沉重。
"从发展的角度看,当然是好事。南门里和对面的观澜购物公园,形成了商业圈,能带动经济,增加就业。这是时代的进步。"
"可从情感的角度看......"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说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那些老建筑拆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也就没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那里面有无奈,有遗憾,也有理解。
"虽然以前的场馆不算啥大工程,可它承载了太多人的青春和回忆。"
"达尔舞厅里跳舞的年轻人,游戏室里打街霸的小鬼头,灯光球场上看球赛的老百姓......"
"这些人,这些事儿,都随着建筑的拆除,慢慢消失了。"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那是对逝去时光的眷恋。
"我老婆走之前,专门让我带她去文化馆看了一眼。"
"那会儿建筑已经很破旧了,墙皮都掉了,可她还是坚持要去。"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好久,就像在和老朋友告别一样。"
"最后她跟我说:'老蒋啊,这辈子能在文化馆的大厅里结婚,我值了。'"
说到这儿,老人的泪水流了下来。
我的鼻子也酸了。
这就是建筑的意义啊。
它不仅仅是钢筋水泥的堆砌,更是情感和记忆的载体。
第十二章:记忆的传承
"大爷,您恨不恨那些拆了老建筑的人?"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摇摇头:"不恨。"
"城市要发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是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南门里的方向。
"可惜那些建筑里的故事,没能好好记录下来。"
"可惜那些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慢慢都散了。"
"可惜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就这样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老人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变得坚定。
"小娃,你是做自媒体的,对吧?"
"是。"我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说。"
"把今天我跟你讲的这些故事,都写下来。"老人的声音很郑重:"让更多人知道,这块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让他们知道,南门里不只是一座商场,更是几代灌阳人的集体记忆。"
我的心猛地一震。
这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种使命。
"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写!"
老人笑了,笑得很欣慰,那是看到希望的笑容。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文章了。"
第十三章:开业盛典
12月31日,南门里商场正式开业。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条街都沸腾了。
县领导来剪彩,商家们笑得合不拢嘴,媒体记者忙着拍照。
老百姓挤满了整条街,都想进去看看新商场长啥样,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我也去了。
在人群里,我又看见了老人。
他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旁观者。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大爷,您觉得咋样?"
老人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
"挺好的。"他最终说:"比我想象的要气派。"
"那您后悔不?"
"后悔啥?"
老人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容:"不后悔。"
"建筑会老,会拆,会被新的取代。这是自然规律。"
"可人的记忆不会。"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坚定得像钢铁一样。
"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故事,记得那些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那这块地方的灵魂就还在。"
我突然明白了。
建筑可以拆,地标可以换。
可一座城市的灵魂,藏在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心中。
藏在他们的记忆里,藏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
南门里拆了,可达尔舞厅里跳舞的年轻人,游戏室里打街霸的小鬼头,灯光球场上看球赛的老百姓......
这些人,这些事儿,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有人记得。
因为有人愿意讲述。
第十四章:文章的力量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写下了这篇文章。
从黄日孚的故事写起,写到文化馆、达尔舞厅、电子游戏室、灯光球场、体育馆......
写到那些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写到那些已经消失的记忆。
写到最后,我突然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
"建筑会老,会拆,会被新的取代。可人的记忆不会。"
我在文章最后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南门里开业了,灌阳又多了一个现代化的商业地标。
可我们不应该忘记,这块地方曾经承载过什么。
不应该忘记,那些在这里留下青春和汗水的人。
不应该忘记,那些已经消失却依然温暖的记忆。
城市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可有些东西,不该随着建筑的拆除而消失。
比如情感。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关于家乡最朴素的热爱。
文章发出去之后,阅读量很快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炸了,每一条评论都让我热泪盈眶。
有人说:"我小时候就在文化馆游戏室打过街霸!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看到这篇文章,我都哭了。"
有人说:"我爸妈就是在达尔舞厅认识的,听了这个故事,我终于明白了他们那一代人的浪漫。"
有人说:"灯光球场的碘钨灯,照亮了我整个童年。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
还有人说:"谢谢你写这篇文章,让我们这些离开家乡的人,还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看着这些评论,我的眼眶湿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念。
原来,有那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关于家乡的记忆。
第十五章:最后的告别
过了几天,我又去找了老人。
把文章打印出来,递给他。
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就像在读什么珍贵的文献。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小娃,你写得好。"他哽咽着说:"我老婆要是还在,看到这篇文章,一定会很高兴。"
"大爷,您还有啥想说的吗?"我问。
老人想了想,说:"我想说,灌阳的年轻人啊,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南门里是新的,是现代化的,这很好。"
"可咱们也要记得,这块地方曾经是啥样的。"
"记得那些为这座城市付出过的人,记得那些已经消失的建筑和故事。"
"只有记得过去,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一直关着的门。
是啊。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在城市化的浪潮中长大。
看着一栋栋老建筑被拆除,一个个老地标被取代。
有时候会觉得失落,会觉得怅然。
可我们能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怀旧到固步自封。
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那些即将消失的记忆。
让后来的人知道,这座城市曾经的模样。
让那些在这里生活过的人,能有个念想。
这才是最好的纪念。
尾声:记忆永不消失
写到这儿,我想问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一个问题:
你的家乡,有没有一个像南门里这样的地方?
它曾经装着你多少青春和记忆?
如今它还在吗?
如果不在了,你会用什么方式,让它永远活在你心里?
时间会带走建筑,会改变地标,会让一切都面目全非。
但只要我们还记得,只要我们还在讲述,那些美好的记忆就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会在我们的心里,在我们的故事里,在我们传给下一代的温暖回忆里,永远闪闪发光。
就像那些年灯光球场上的碘钨灯一样,照亮着我们回家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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