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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期

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亲睹“黄肠题凑”，探秘帝都汉韵

在北京西南隅的丰台区花乡郭公庄，藏着一处沉睡两千多年的地下秘境。深埋地下的夯土、木痕与车马印记，静静诉说着西汉时期燕蓟大地的风云往事。这里，就是新中国首座汉代遗址类博物馆——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今天，让我们一同推开时空之门，走进这座完整呈现中国首例“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葬制的地下宫殿，触摸一段真实可感的西汉记忆。

油罐工地的惊世发现

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来自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公众号

步入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由龙、凤、仙鹤等祥禽瑞兽绘制而成的藻井，汉代梁柱与斗栱，暗红色的帷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案的瓦当……引领着观众们走入这座2000多年前的地下宫殿，感受汉代盛世风华。

鎏金铜铺首、玉舞人、错金银四神当卢等出土文物，恢弘的“黄肠题凑”王陵实景与顶部的星空藻井“天地呼应”……让专程前来参观的市民乔女士意犹未尽。“挺震撼的，非常不一样。‘黄肠题凑’我第一次看，视觉上和心理上都挺震撼的。一进来的时候那个藻井还有“黄肠题凑”上面天空的那个感觉，就是把西汉的人们那种追仙，崇尚的一些文化表现出来，我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错金银四神当卢/记者拍摄

1974年北京大葆台西汉墓遗址发掘现场/来自网络

而这座令世人震撼的中国首例“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葬制汉墓的发现，源起于1974年东方红炼油厂的一次地质勘探。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党支部书记、馆长杨志国介绍，1974年6月，因为大葆台遗址这块地势比较高，当时的东方红炼油厂在高台的这个位置要建一个地下储油罐，建之前需要进行地质勘探，钻井之后在地下10米深的位置提取上来的物品有白膏泥和木炭，还有一小块木头，非常稀奇。当时他们就向文物部门进行了汇报，请考古专家实地的勘探，就发现了一座诸侯王级别的墓葬。

大葆台一号墓发掘现场/来自网络

最为关键的是，考古人员发现墓室核心区外围，是由上万根规整柏木垒砌而成的木墙，与此前仅见于史书中的“黄肠题凑”天子葬制严丝合缝。比如说《汉书·霍光传》里记载，“赐霍光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天子葬制”，黄肠就是黄色的柏木芯，题凑就是木头端头皆向内，按规制进行摆放，叫做题凑，直到大葆台遗址的发现，作为新中国发现第一座“黄肠题凑”墓，为专家学者研究西汉时期的葬制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实物例证。

“黄肠题凑”/记者拍摄

经考古确认，这是一处西汉中晚期（公元前1世纪）的诸侯王陵墓，西汉时期燕国共有8代燕王，这座墓的主人究竟是谁？杨志国说，通过出土的文物，比如五铢钱和这个漆盒残底来推断这墓主人是谁。因为汉武帝之后才出现五铢钱，所以说汉武帝之前的这些诸侯王就可以排除了。因为在这个漆盒残底上有明确的纪年记载，上面写的是“二十四年五月丙辰”，这“二十四年”有可能是这件器物制作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它陪葬的时间，所以说它的主人必须在位超过24年以上，才能写这个年号，由此可推断，比如说广阳王刘健在位是29年，符合这个条件，再加上他父亲刘旦是38年，因为燕剌王刘旦他的墓是在老山汉墓，地点是在史书里记载非常明确，所以说，确定这个墓主人就是广阳王刘建。

漆盒残底/记者拍摄

西汉燕地诸侯王世袭表/来自网络

刘建家族关系图/来自网络

地下宫殿再现汉代风华

经学界多方考证，这是距今2000多年前西汉广阳顷王刘建及其王后“同茔异穴”的墓葬。1983年12月，在大葆台遗址上建造了国内首个汉代遗址类博物馆。今年5月，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完成全新改建，新馆建筑面积7600平方米，保存更为完整的一号墓被安置在室内展厅，王后的二号墓通过硬质铺装等材质在室外地面再现墓室形制。

广阳王陵剖面示意图/来自网络

二号墓/来自网络

一号墓结构图/记者拍摄

“现在我们来到的就是黄肠题凑墓室展厅，陈列的是车马坑和黄肠题凑它的本体遗址的原物，包括车马坑遗址，它就是当时出土的原状。”杨志国说。这座墓葬呈“凸”字形，规模宏大，是西汉诸侯王“事死如事生”丧葬观念的极致体现。前面这个车马坑里边有三辆马车。第一辆马车是立车，开道的，是四马一车，因为诸侯王只能用四马，只有天子能够“驾六”。第二辆车是安车，广阳王他就坐在第二辆车上，第三辆车是兹车，就是拉一些辎重的物品的。广阳王出行的时候马车会很多，只是用这三辆马车作为一个例子示意他车马出行的场景。马都只剩下骨头了，车原来是木头的，经过长时间的埋葬它就糟朽了，基本上就变成了土，因为有木头的腐朽的土和边上的生土是不一样的，所以说考古人员通过手铲，将马车的轮子、车的轮廓剥离出来，再加固，便于后期的保护和展示。

车马库/记者拍摄

车马库后便是墓室主体，完美复刻了诸侯王生前居住的宫殿格局，如梓木打造的“梓宫”，象征着生前宴饮起居的前堂后室的“便房”等。从中间开始它是由梓宫、便房、内回廊、“黄肠题凑”，在外面有两道外回廊，前面还有一个车马库，整个这一套体系是作为天子葬制下葬，当然诸侯王他要使用这种“黄肠题凑”的葬制是需要天子允许或者是恩赐，使用之后他的级别也和天子有差别，比如他的梓宫只有“三棺两椁”五重棺，天子是有九重棺。外回廊还有很多的隔间储藏库，放随葬品用的，比如说金银器库、青铜器库、陶器库，以及祭祀用的一些动物。

墓室展厅/记者拍摄

15880根柏木芯垒成的木墙，方正厚重，无声地彰显着墓主人至高无上的身份。“黄肠题凑”的木头非常有特点，它每根大概是90厘米，截面（长宽）大概是10厘米。为什么“黄肠题凑”用的都是柏木芯？因为柏木油性大，质地也比较坚硬，耐腐蚀，当时的人们也取柏木的好的寓意。通过“黄肠题凑”本体发现这么多的木头来看，当时北京地区森林资源资源还是非常丰富的。“黄肠题凑”这个结构上面其实是密密麻麻的横木整个给它密封掉，上面盖一层木炭，然后是白膏泥，再一层木炭，最后上面是厚厚的封土，保持墓室密闭性，进行防潮的处理。

木炭、白膏泥、木炭、封土等墓室截面/记者拍摄

物里乾坤焕活帝都汉韵

在大葆台遗址出土的文物达1396件/套，馆内精选了其中的225件/套展出。它们如同历史的碎片，拼凑出西汉广阳国的社会生活、工艺水平和精神信仰。观众杨先生在精美的鎏金铜铺首展柜前驻足，通过透明智能屏互动操作，360度查看文物细节、复杂的鎏金工艺流程等。“看着很清晰，比单纯展示文物要更具体，很科学的规划，它都有单项的更详细的介绍，了解了更多的一些知识。”杨先生说。

这件龙首戴博山冠造型的鎏金铜铺首长24.6厘米，宽19.9厘米，是墓门构件。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副馆长刘乃涛介绍，它的面部形象非常生动，两个角下面是一个卷云状的耳朵，下面两个大大的眼睛，鼓鼓的脸颊，还有一个长鼻子，鼻子下面当时还有一个圆环，盗墓可能给遗失了。博山就是仙山，左右两侧一些灵芝仙草这一类的东西，吃了以后可以长生不老的。博山冠它也叫尺木，只有龙的脑袋上长了尺木以后，它才能够飞升，汉代的神仙信仰比较流行，都想升仙，升仙得有工具，龙就是非常好的一种交通工具，所以大葆台的龙是很特别的，全国也是唯一的。

鎏金铜铺首/记者拍摄

再往展厅内走，墙面上投影的是着汉服正在翩然起舞的曼妙剪影，最终定格的姿态与下方展柜中的玉舞人几近重合。杨先生说：“（以前）不知道，是只能靠想象，现在给你展示出来了。对观众了解历史，能更深入的体验感受，更形象地展示这个文物的动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文物了，好像就活起来一样。”

以玉舞人和它所呈现的“翘袖折腰舞”为原型的舞蹈剪影/来自网络

投影中的舞蹈正是以玉舞人和它所呈现的“翘袖折腰舞”为原型，请专业舞蹈演员创作演绎的，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文物中的汉代文化。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副馆长刘乃涛说，这枚玉舞人出土于王后墓中，从其头部与裙底的钻孔推断应为玉组佩中的挂件之一。由新疆和田玉雕刻而成，揭示了汉代幽燕地区（今北京）作为草原丝路枢纽的地位。

玉舞人的工艺、造型都非常精美，两面都有雕刻，相当于一个舞者的形象定格在这里了。这个玉舞人的舞蹈形态它叫“翘袖折腰舞”，它都是用一些很细的线条雕刻，它叫“游丝毛雕”，还有一些镂雕、透雕的一些工艺，包括她的眉眼、面庞都是很清秀的，身姿也很修长，她穿的是交领曲裾。

玉舞人/记者拍摄

玉组佩/记者拍摄

展厅内还设置了感应式互动装置，一只可爱的小豹子光影会根据游客的互动触发不同的文物动画。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党支部书记、馆长杨志国说，这些全新的展陈方式都是博物馆的大胆创新，通过高清投影、透明触摸屏、三维动画等多种数字化技术，将文物背后的制作工艺、使用场景动态呈现。

新馆就是利用现代的更高科技的手段，更好的保护措施，来对“黄肠题凑”本体和车马坑进行一个保护。在这保护措施里，通过现代的展陈手段、高科技，把大葆台以前出土的没有展出过的文物，基本上都对外进行了展出，包括玉器、陶器、车马器等，进行充分的阐释。比如说，还有铜镜的互动，利用现在的手段让大家了解铜镜，也可以对铜镜上面的纹饰进行DIY，还有墓室星空藻井，使用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的汉代星象的手段来对墓室整个的氛围进行营造。

观众参观展品/记者拍摄

为了让沉睡的文物“活”起来，新馆开放之际，还打造了文创空间与互动体验区，推动文旅深度融合，让观众得以将汉代文化带回家。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文创部主任袁丹丹介绍，目前为止生产了大概15类200余种文创品，冰箱贴大概有40款左右，有文具、日用品、盲盒等等，是非常畅销的，根据文物的元素去制作的一些文创衍生品。冰箱贴分了几种，一种是历史文化，比如说二十八星宿的冰箱贴，一种是文物复刻系列的冰箱贴，如玉舞人、铜铺首、螭虎玉佩等，让观众能够把在博物馆看到的文物通过文创形式原样带回去。后期新开一个文创店，此后将主要售卖每一次临展、特展的联名文创。

文创空间/记者拍摄

文创冰箱贴/来自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公众号

文创冰箱贴/记者拍摄

观众还能参与“千年之问·一年之约”火漆印等活动，写下观感与疑问，投入信箱，收获一份来自博物馆的时空回响。她说，接下来还将陆续上新遗址出土的动物等更多元素的文创产品。更具巧思的是博物馆的“金井”文创咖啡，观众可以点上一杯印有玉舞人、螭虎玉佩等文物拉花的特色咖啡，慢慢欣赏庭院里的金代水井。咖啡店里面和对面的空间还将设置一些特展的互动区，比如说拓片、投壶及一些小游戏等。

印有鎏金铜铺首拉花的特色咖啡/记者拍摄

文创空间内的集章打卡处/记者拍摄

馆内推出的汉代文明课程/来自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公众号

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党支部书记、馆长杨志国说，博物馆还将通过研学活动、考古课程等丰富的活动，向观众深入阐释展品中蕴含的文化价值。馆内开发了很多的考古的课程，比如说有汉代竹简、考古绘图、汉代的各种工艺，明年还会陆续会推出很多研学活动，比如社教的动手活动、模拟考古等，吸引更多的观众，尤其是青少年走进博物馆，来参与大葆台文化的解读和学习。

他指出，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作为北京地区汉代文明的展示中心，未来还将与国内其他博物馆合作，更好地传播和展示汉代风华。大葆台里也有临时展厅，开馆的时候展的是与马王堆合作的展览，现在正在展出的是“文景之治”，将西安的汉阳陵和汉文帝的霸陵出土的文物在北京进行展示。未来，临时展厅会将西汉时期的王陵的文化、诸侯王的文化进行一个全方位的展示，将北京之外的汉代所出土的遗址，比如和徐州博物馆合作，和南越王墓合作，引进其他地区的汉代文化的展览到大葆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