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我大学毕业，从南方来到北京工作。那会儿的宣武门一带，依旧保留着不少老城区的痕迹。我租住在宣武门东大街的宣东花园，这是一个九十年代末建成的小区，出门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地铁和公交站。和平门菜市场里有卖早点的铺子，热气腾腾的豆浆，香气扑鼻的油条和包子，总是让周末的我也能早起。
焕新的大吉巷
记得有一次在周围的胡同里散步，偶遇墙上的标志牌上写着“林海音故居”，细细探究，才知道这“城南旧事”所在地是明清至民国时期重要的文化与商业中心，曾经会馆林立、文人云集，形成了独特的士人文化；京剧在此兴起，留下了丰富戏曲遗产；这里亦曾经商贾辐辏，市井繁荣，是老北京风貌的代表地标。
老胡同期待新故事
20年前的我，每天上下班步行穿过宣武门内大街，沿途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热闹的商铺。庄胜崇光百货一带商业繁荣，周末更是人头攒动。南侧的沃尔玛刚刚开业，生活非常便利。然而就在这片繁华的东侧却是另一番景象：大片将拆未拆的平房区，院落之间的小路狭窄而泥泞，杂草随风摇曳。偶尔能看到几位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淡然地看着来往行人。白天，这片区域是杂乱的，与庄胜的明亮橱窗形成鲜明对比；夜晚，当商场的灯光渐渐熄灭，这里却依旧亮着昏黄的灯泡，几个洗车工还在忙碌着。那几年，我几乎每天都在这片两公里见方的区域里穿梭，见证着宣武门一带的细微变化。
2010年，宣武区并入西城区，历史文化资源与现代服务功能的优势互补逐渐显现。2014年，这周围通过拆迁腾退已建起国安府、富卓、四合上院、椿树园、中信城等一大批现代化新小区。2017年初，北京坊横空出世，第一次将百年历史建筑进行了活化利用。
老胡同老院门
老城改造，既要留得住乡愁和记忆，又要留得住地域文化的鲜明特征；既要保护古都历史名城的遗迹，又要解决百姓的生活需求。在这个大背景之下，我萌发了从身边着眼着手，以宣南地区为研究对象，投身城市更新这个大的时代课题中去的念头。自2018年开始，作为民革西城区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我找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志，有计划、有针对性地对宣南地区各个街道社区进行实地调研。
探索老城保护与发展的新路径
第一阶段主要是针对大栅栏——琉璃厂古文化街区这一带。这两大街区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是历史上梨园文化、会馆文化、京味文化的荟萃之地，同时也是北京中轴线两侧非常珍贵的传统商业文化地标区域。当时这两街区分属大栅栏街道和椿树街道，之间由大栅栏西街、杨梅竹斜街、樱桃胡同、炭儿胡同、取灯胡同等毛细血管作为主要连接通道，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有效串联。逛大栅栏的游客基本不知道咫尺之外就是古色古香的琉璃厂。大栅栏商业街本身的商业形态也比较杂乱。三十多家老字号淹没其中，相当多的老字号面临经营困难、人才匮乏的困境。东西走向的胡同当中，“十元店”以及偏低端的各类业态比较多，居民对环境的嘈杂以及硬件设施的不完备不配套也颇有微词。
针对上述现状，2019年1月，我们民革经委会城市更新小组提出了《关于打造大栅栏街区——琉璃厂古文化街区“街巷长廊”的建议》。6月开始，西城区率先在菜市口西片区启动了“申请式退租”试点，这是北京市首个实施的直管公房“申请式退租”项目，为老城保护与城市发展，探索积累了宝贵经验。接下来开始的第二阶段调研，密切跟踪包括菜西、棉花片、观音寺直到北京坊这一大片区域的平房院落空间腾退进展，以及后续的空间使用情况，用脚步丈量整院、杂院数十个，积累调研图文素材十余万字，形成了一系列提案，得到了市区两级政府的高度关注、积极回应和可视化的落地。
激活了老北京的新味道
现在的宣南，我的切身感受，真正做到了让核心区“静下来”，基本实现“低密度、高活力”的发展目标。发展高质量的商业形态和历史文化载体的同时，也兼顾了周边居民的生活功能需求。北京坊的摩登、大栅栏的繁华、大吉巷的时尚和广阳谷的清幽在此共生共荣，张弛有度。生活在这个区域范围的居民切身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幸福感也随着古今交织日臻精进的城市肌理不断增长。
北京坊在此率先以“中国式生活体验区”为定位，在大栅栏历史肌理中嵌入现代商业生态，百年劝业场承载着曼联梦剧场、PageOne书店等多元业态，实现文商旅体融合。大吉巷被网友称为“菜古里”，地下商业与地面古建相映，康有为故居等文保建筑内的艺术展更让消费场景浸润文化气息。明代历史建筑长椿寺得到活化利用，在此设立“宣南文化博物馆”，展示宣南地区数百年历史，真正将宣南的“士人”文化和家国情怀作为北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缩影讲深讲透。
烂缦胡同的青砖上刻着辽代以来的记忆，这里曾坐落着济南会馆、湖南会馆等数十处会馆，鲁迅在绍兴会馆写下《狂人日记》，江宁郡馆旧址如今变身居民议事的“红色会客厅”。魏染胡同的《京报》馆旧址，是北京报业的发祥地。杨梅竹斜街里的老手艺人与新潮店铺相邻，非遗传承与现代消费碰撞出独特韵味。广阳谷城市森林公园这片“二环内桃花源”年吸收二氧化碳34吨，更藏着集阅读、科普于一体的广阳书院。街巷胡同，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网红咖啡馆，而是承载着宣南数百年人文历史，常品常新的北京味道。宣南地区以商业焕新激活历史，以民生配套温暖日常，成为老城更新的生动范本。
文/张蔚茜
编辑/李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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