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黄昏,来得有些缓慢,夕阳的阳光不再炽烈,软软地铺满鲁甸小城,给大街小巷的青石板、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古柏长青( 丁世新 摄 )
崇文阁书院的那株老槐,叶子绿得有些发暗了,风来时,簌簌地响,落下几片早衰的叶子,打着旋儿,也不急着落地,仿佛也懂得“不必太赶路”的道理,只是悠悠地,完成一段最后的、自在的舞蹈。我毫无目的地踱进这院子里来,心里空空的,没有要去的地方,也没有要赶的时间,脚步便自己寻了最舒服的节奏,一步,又一步,踩着石板上斑驳的光影,竟像踩着一地碎了的、温存的梦。
书院里墙根下漫着湿湿的青苔,悄悄地爬着,不声张,却有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悠长的生命力,老墙的灰,非但不觉得突兀,反倒生出一种和谐的、触动内心的美。我想,这大约便是“风景都在不经意处”了。你若心急火燎地奔着一个名胜去,倒未必能有此刻心头这一霎的颤动。这美,是等来的,是“遇”上的,是心先静了、空了,它才肯袅袅地走进来。

先师殿 (丁世新 摄)
坐在凳子上,思绪飘着,便想起昨日清理旧物时,翻出一沓学生时代的信件。纸页都脆了,泛着陈年的黄。信里那些滚烫的誓言,那些以为天大的忧愁,如今读来,竟有些淡淡的陌生,像看出别人的悲欢。当时觉得“看清”了的事,执着不放的人,如今却只想“看轻”了。这“看轻”,不是冷漠,倒像一种洗练后的慈悲,是知道世事如流水,强留不住的,收好信时,心里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净”,此时能在这书院里,走出自己的安静,已是莫大的舒服。

崇文阁的余晖(云鹏 摄)
不知不觉,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落入山间,书院的中间是一条浅浅的河,河上有一座小桥,河水是青碧的,缓缓地流,将漫天浓郁的霞光揉碎,呈现出粼粼的、跃动的红。微风拂过,稍带微腥,夹杂缕缕青草的气息,软软地扑在脸上。这不就是“清风做伴”吗?而那默默立着的文屏山,那鲁甸小城上空云雾缭绕的苍穹,不就是“天地为友”吗?我们总以为呼吸着便是活着,却忘了,活着更是一种与天地万物相亲的感觉。心里头,像是被这风、这水、这天空,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无须大声宣告,只静静卧着,你便知道,它自会等到属于它的时节,悄然“花开”。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丰盈的静。

崇文阁花开时(云鹏 摄)
正出神间,耳边忽然飘来几句清晰的对话,是一对老夫妇在躺椅上闲坐。老妇人絮絮地埋怨着什么,老爷子半晌不语。末了,才慢吞吞地说道:“你这脾气,到老也改不了。药是苦的,可治病;那些哄你的话,听着甜,能当饭吃?”老妇人便不作声了。我听了,心里一动。这朴拙如泥土的真话,比起多少裹着蜜糖的敷衍,不知要珍贵多少倍。真话或许“带刺”,会扎人,可那刺里,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真实。虚假的甜言,终究只是一袭华美的袍,内里空荡荡的,一阵风就吹跑了。暮色里,这寻常人家的几句对白,竟比任何锦绣文章,都更让我觉得踏实。

儒园祥云(云鹏 摄)
夜色灰暗,天边的霞光,归于平淡,鲁甸小城人家,次第亮起了灯,暖的、黄的,一团一团的光,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白日里的计较和纷争,可到了这时,看着这无言的山水,这安稳的灯火,心胸便不由自主地“宽”了起来,那些芝麻绿豆的烦恼,忽然显得那样渺小,那样不值得。在这寻常光景里,寻得一份“顺遂”,就是一种生活的智慧。理解这份闲适,自己懂得,自己珍惜,便也足够了。

崇文耶光(云鹏 摄)
夜气渐渐凉了,露水似乎要上来了,我该回去了。小院里的漫步,所得的“快乐”,是那样“随性”,像捡拾一路的落叶与光影,没有计划,全是偶然。而心里这份渐渐满溢的宁静,或许便是“长久的幸福”了,它不来自强求,只来自这一刻的“随缘”。这寻常的归途,渐起的晚风,头顶三两颗早出的疏星,便处处都让人觉得“自在”。昨日的风雨,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心底的,此刻都仿佛被这暮色融化,成了滋养此刻平静的“养分”。

崇文阁雪景( 丁世新 摄 )
我回首望了望被我脚步温热过的、幽深的书院,它静静地卧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同了。我拢了拢衣衫,步子是前所未有的“从容”。心里那一片天,阴云散尽,干干净净的,只等着迎接明朝的太阳。
来源:鲁甸县融媒体中心 牛文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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