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寻踪

杨波

　　一位朋友诚意相邀，带我们前往他的家乡蓝田采风。他说家乡的故事值得聆听，而我们写作间的交流，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朋友手握方向盘，眼中闪烁着光：“我要带你们看的，不只是一座山，更是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记忆。”话语里满着真诚。
　　车行至白鹿原，恰逢晨雾初散。站在原上，听风过处，似有陈忠实笔下人物的叹息悠悠传来。转道王顺山，秦岭的盘山公路绕着山峦曲折盘旋，我们的车在其间缓缓穿行。朋友遥指云雾缭绕的山巅，讲起那流传千年的故事：“你们看那险峻的山路，古时孝子王顺就是沿着这样的路，背着年迈的母亲一步步登山。母亲口渴，他便驻足凿石取水；母亲畏寒，他就寻一处避风山坳歇息。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不仅印在山路上，更刻进时光里。”
　　行至一处陡峭石壁，朋友指着壁上那道形似人背的痕迹，声音低沉：“看，这就是王顺背母时留下的。”他说得恳切，我们听得动容，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个艰难前行的背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间久久回响。
　　循着故事的足迹，我们抵达王顺庙。庙中两侧“二十四孝”壁画，将中国人数千年来的孝道娓娓道来。一部分人继续登山，我们则被茶摊老板娘热情唤住。山泉泡制的茶，茶汤清冽，入口微苦，回味甘醇。众人围坐闲谈，从王顺聊到当下，皆叹陪伴才是最好的孝顺。
　　登山的同伴归来，说前方只剩索道，已无步道可攀。我不觉得遗憾，想起苏轼“庐山烟雨浙江潮”之句，有些风景，留一份想象反倒添韵味。人到中年，渐渐懂得：最珍贵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还能守护什么。每次回家，望见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便恨不能把时光揉碎，留住这转瞬即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