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愚人
宣公桥建于什么年代,它的名字的由来我暂且不去管它,网上有众多文章可看。黄国华、杨颖立、庞艺影、董绍桐四位老师他们写过宣公桥的文章,写得很真实很亲切,让人怀念,也勾起了我的记忆。

我小时候在宣公桥附近长大,有事无事,经常在桥上走动。那时候在我眼里,或者在行人眼里,它就是一座过河的桥,至于后来考证出来宣公桥的的历史价值、重要地位,当时并没有人去关心,这样的古桥,在水网交错的嘉兴很常见。要不然,旧城改造的时候也不会去拆了它们。
嘉兴城里那些古老的砖块石料都被有远见的文物贩子搬走了,现在许多重建的古镇,都有它们的踪影,比如乌镇景区的许多旧石料都来自周边十里八乡,它们流落他乡,也很孤独。
宣公路不长,从环城东路起始,朝东延伸到宣公桥,宣公路与环城东路西面的东门大街在一条直线上,现在文华园大楼门口的地面还依稀可辨东门大街的痕迹。朝东下了宣公桥,就是车站路了。
宣公桥坐落在充满烟火气的嘉兴东门头,从宣公路往东过了宣公桥,也算是出城了,桥的东面从前是东门菜市场,一直延续存在到本世纪初叶,嘉兴人应该都记得。
菜市场往东走几步,就是嘉兴火车站了。沪杭铁路的轰鸣声,是这一带的主旋律,原住民王云祥先生说过,听不见火车声反而睡不着觉,此话不假。王云祥先生现在是嘉兴火车站“翼时空-嘉兴1921”项目的首席推荐官,从前宣公桥一带的场景在那里能看到。有关东门菜场与火车站,故事多多,暂且不表。
宣公桥西面这一边,也就是进城的这端,从前是个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圈,按照现在时髦的话说,是一个很齐全的商圈,附近有高升弄、狮子汇、迎紫桥、东门大街、宣公路、大年堂后等,有南货店,酱油店,咸鱼咸肉店,大饼油条店,还有南湖大戏院、环卫处等,一辈子不出这个圈子,也能解决吃喝拉撒的所有事宜。

七一桥
七十年代为缓解交通压力,还新建一座桥叫“七一”桥。现在还在。
宣公桥一带聚集着全国各地不同口音的人家。当然,东门头最有名的还是围绕清真寺展开的故事,据说北门头的狠人轻易不敢来“老卵”。东门头不像南门头,商贾富人大户人家不多,相对穷一点,读书减免学费的同学倒是多几个。这些也都暂且不表。
宣公桥一带有多少爿店,我记不全,也不想去记它,我不考古。大饼店里麻球的香,我一直记得。我同桌同学张益民的妈妈在大饼店里贴大饼,所以他的早饭都在大饼店里解决,我陪他去店里拿麻球当早饭,尤其是那炸焦了麻球从锅底捞出来,还滴着糖水,可香了。我早饭吃的是咸菜泡饭,早已饥肠咕噜,有点馋捞,他竟也不让我咬一口,我一直记得。
照片来自网络
宣公桥桥堍有爿东园兴茶楼,二层楼的,每天上午很热闹。里面有点心卖,热气直往外冒,当然不是广式早茶。
城里人到这里喝茶,近郊农民也来喝茶,一杯茶大约是五分钱吧。有卖菜的农民,菜还没有卖完就东张西望进来了,把剩下的菜扔在门口,当处理商品卖,所以门口时常有各种蔬菜一溜摊在门口,过路人有看得中的菜,用脚一指大声嚷:青菜多少钱?里面传来回话:五分钱两把!
我外婆勤快,天不亮就去菜场买菜了,隔壁邻居是一个苏北老太婆,这个时候也出门了,她是小脚娘娘,一摇一摆奔茶馆店去的。那时我心里不解:在家里不能喝茶吗?
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宣公路附近的摊贩陆陆续续出动了,别以为那年代在割什么尾巴,老百姓不可以有副业,臭豆腐干、萝卜丝饼还是有设摊的,不仅有白切五香牛肉,还有卖猪头肉的,我记得那卖猪头肉的摊贩,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胳膊虽短可也圆润,嘴唇肥嘟嘟的,如同抹了猪油。我在其他文章中也说起过,曾有看官不解,说东门头是少数民族集聚区,怎会当街猪肉卖?欠揍啊,其实在东门头,家门口养猪的都有,为生计也都相容。
宣公桥比较陡,与路面大约有两层楼高,我在回民小学读小学的时候,学校里开展学雷锋活动,我们经常守在宣公桥堍学雷锋做好事,就是协助平板车上下桥,上桥推车,下桥拽车。因为桥太陡,下桥的板车基本是俯冲着下去的,拉板车的汉子用脚跟压住车速,大声喊着“当心!”连走带跑,我们则在后面拽着,减慢速度。当然,我们学生多的时候,几个人拽住一辆车不松手,反而是帮了倒忙。
宣公桥的夏天,附近居民都来桥上乘风凉,桥面上有自然风,男人把一把蒲扇插在背脊下的短裤衩上。蒲扇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你的我的,细心的人就在扇面上写几个毛笔字,然后用煤油灯熏黑,再把毛笔字迹擦拭掉,变成黑底白字,一目了然,就不怕被别人顺手牵走了。
运河边人家常在河里洗澡,水性好的,则会爬上桥栏杆,一跃而下,有跳水姿势好的,引来一阵掌声。还有屏气厉害的,好久才从远处冒出脑袋来,给桥上看客意料之中的一个虚惊。
忘了说了,宣公桥下面是运河的一个支流,这一段水系,虽然不是很宽,却也水流湍急,摇船的得使劲两下才行。
桥下一直有好多船只停靠,有木船,有水泥船。夏天卖西瓜,冬天卖咸菜,拥挤在一起,洗衣洗碗的居民用脚把它蹬开一个空档。
有一年疏通长水塘,两头河水拦断,抽干见底,据说河床发现过长枪和子弹,铜钱银子也有,当然更多的是锅碗瓢盆,那是洗碗时被水浪冲走的。我也在河床的淤泥中走过好几回,没有收获。
宣公桥在1969年左右被拆了,在附近中山东路上建了一座“向阳桥”,与附近的向阳饭店相呼应。后来中山路扩建,一座向阳桥改建成三座连体桥,叫中山桥。这新建的中山桥在当年也是有意义的,具有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中山路当年号称浙北第一路,中山桥则是改革开放后中山路上第一座大桥,直通杭申公路。

拆宣公桥的时候大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等到要讲一个城市的悠久历史、文化底蕴了,人们才感到了遗憾,这宣公桥,怎么说也是城市的一张名片,特别是1921年一大代表就是从宣公桥上走过的。游客问:宣公桥在哪里?加重了遗憾的系数。

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宣公桥”三个字赫然写在了中山桥上,我大吃一惊,有点心虚。
这拆了就拆了,遗憾就遗憾了,伤心总是难免的,可是这把这三座水泥大桥改名为宣公桥,未免不伦不类。真要复古,在原址上复制一座宣公桥也是可以的啊。
有人说,这宣公桥,中山桥,地理位置差不多,从中国地图上看下来,都粘在一起。宏大叙事大概都是如此认为。

由中山桥改名而来的宣公桥桥面
我站在中山桥上,我张冠李戴,我竭力去想象中山桥就是宣公桥,它只是平移了几十米。可是眼前早已是一马平川。
岁月踏平了弓背的宣公桥,宽广的宣公新桥与我心中的宣公桥南辕北辙,这两座桥浑身不搭界啊,这是在考验游人的想象力。
拆了宣公桥我不遗憾,因为我们总不能永远生活在怀旧当中,只是把“宣公桥”三个字按在中山桥的头上,有些遗憾。作为承载着厚重历史文化重任的宣公桥,关于它的命名,需要有一点敬畏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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