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问过我:成都的名胜那么多,全国的三国遗迹也不少,为什么你独钟情于武侯祠?难道仅仅是因为它名气大吗?老实讲,我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路过的时候,仿佛总有块磁石吸引着我,不自觉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一看、望望苍翠间隐现的屋檐,沿着墙根走一走、摸摸砖石上岁月的痕迹,似乎总能收获些什么。不过最近的这次驻足,我好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很多第一次去武侯祠的人,可能是冲着全国唯一的君臣合祀祠庙、国家一级博物馆、4A级旅游景区这样的头衔去的。作为全世界影响最大的三国遗迹博物馆,成都也格外珍惜这张名片,过双流机场向北的地铁10号线,终点就设在武侯祠。但鲜为人知的是,诸葛亮并没有葬在此地,真正葬在此地的是刘备,大门高悬的牌匾也是“汉昭烈庙”而非“武侯祠”,不过这并不妨碍丞相的仰慕者们不远千里前来打卡。
从公元234年诸葛亮星落五丈原算起,至今已快1800年了。作为祖籍山东、河南出发、年近而立的一个青年人,追随先主颠沛流离、鞠躬尽瘁,他也许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会在成都最繁华的地段,受后世香火膜拜。犹记得演义中先生感三顾之恩,慨然下山辅佐,临行时叮嘱兄弟诸葛均: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谁料尽管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却依然壮志难酬,最终没能回到魂牵梦绕的那几亩薄田。不知在五丈原彻骨的秋风中,先生是否依稀忆起了卧龙岗上的草庐?
丞相视蜀人为子民、蜀人待丞相如父母。无论是南征途中深入不毛之地的普通小兵,还是北伐路上翻越穷山恶水的瘦弱挑夫,为了大汉的复兴、先生的理想,蜀人竭尽全力、拼将一死!尽管常有人为三国谁是正统争论不休,但在当时的蜀人看来,曹魏为“贼”,东吴“鼠辈”,只有自己,才当得起“大汉”二字。至于什么实力对比、敌强我弱、劳师远征、胜算渺渺,一道几乎所有人都会计算的简单数学题,他们能不知道答案吗?但“汉贼不两立”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不仅驱动着殚精竭虑的诸葛丞相,也同样驱动着“面有菜色”的巴蜀儿女,乃至于从未见过刘备的姜维,至死仍然惦记如何使炎汉“幽而复明”。
武侯祠中现在为什么没有后主刘禅的塑像,不是当初为刘备建庙的人不懂或疏忽,而是后来的人实在不喜欢他,建、毁数次。后来的人不喜欢刘禅,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亡国之君,而是因为诸葛瞻父子虽已血洒绵竹,但姜维尚领蜀国精锐,屯守剑阁、全据天险,巴东南中各地勤王之师,厉兵秣马、整装待发,刘禅却这时在成都选择向冒险而来的邓艾不战而降。
中国人历来痛恨不战而降,尤其是蜀人。我虽然不敢自诩为“蜀人”之后,但祖辈们从湖广而来,在蜀地生活多年,或许这片土地的传承早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对那些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选择用生命保护我们的先贤始终满怀敬仰。所以,当我靠近武侯祠的时候,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冥冥中一定会被某种神秘力量感召,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探索、想去追寻。可能我并不是唯一一个,也许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毕竟“汉”曾经是我们共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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