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纷纷扬扬,细细密密地织就一张若隐若现的大网,将天地尽收囊中,不见人车穿流,也不见喧嚷冗杂,只留下了静谧和安宁,还有一个驻足窗前慵懒的我。
手机不接陌生电话,饭局一律退掉,群里潜水不说话,很多人说我在逃避,我心里清楚,我是在修补自己。上个月拿到驾照,爱人坐在副驾,心里特别安稳,去了趟青龙古镇,也去了趟榆次加油,还去了汾河湿地,清清静静的,就我们俩,他眼里全是我,我眼里也全是他,这样的光和温暖,比我想象的容易得到。
昨晚,我翻看了以前的日历,上班的时候谈业务的时候多,给客户的电话永远温柔,用他的话说“能滴出水来”,还戏谑说啥时候能把这份“恩典”给他。除了加班应酬,还有子女的事,老人的事,邻里亲友的事,琐碎得很,弄得心力交瘁,哪还有剩余的精力来提供情绪价值呢,只希望回得家来,他能做那个容纳自己坏情绪的树洞,可以肆意地哭,肆意地宣泄,不让心口发紧,眼前发黑,不让自己憋得难受......却不曾以己度人,去理解他也需要释放压力。如今好了,我把门关上,早早闭了灯,让身体像一只慢慢放下来的气球,读点闲书,喝点自己泡制的养生水,回家来的他也跟上了这种缓慢的节奏,过着两个人的舒适日子。
古有煮雪烹茶,围炉夜话,而今倚窗听雪,捻字酌文,亦是世上最浪漫的事。面对窗外的雪,我读的是曾国藩的《冰鉴》,文中谈及气色,言“人以气为主,于内为精神,于外为气色。”不禁揽镜自照,额头明亮且有光泽,双颊红润,鬓发顺滑,不算美人,归清秀之属。
太原四季分明,乃春青、夏红、秋黄、冬白是也。何其幸运,人至中年,由秋步冬,亦“少淡、长明、壮艳、老素”,顺乎自然,遵循五行,返璞归真,臻于平淡之意,平淡不是无味,是大味必淡,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窗外冬白,窗内暮静,此为表象,内涵则蕴“朔后森发,望后隐约”之意。吾等生于斯,长于斯,到了寒冷的时节,虽然没有春天的明媚,夏日的灿烂,秋草的幽香,多了些蚀骨的冷,但是,室内暖气比夏日温暖,壶里的水比春秋的甘甜,与室外一比,简直是两重天地。
案头的水仙开了,伴着雪花一起,透过缝隙递过来的沁香,令人想起“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的诗句。诗人笔下的梅雪是不分家的,而睹物思乡,便成了我们的遥叩乡关的借口。故乡的老宅里,曾经被母亲种上了石榴和腊梅,五月石榴花了,整个天际都是红彤彤的,十月金秋吃到那裂开嘴儿的晶莹的果实;到了冬月腊梅花开了,虬枝上星星点点,花朵肆意怒放,将生命释放到极致的美丽。
不过几年不见,老宅已经衰败下去,窗棱支离破碎,门庭寥落,石榴移走了,腊梅也被移走了,所有的记忆也被移走了,父母入土之后,音容笑貌似乎也愈来愈远了。但是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总会留有石榴花和腊梅的记忆,在闲的发慌的时候窜出来,填满我的脑海......
雪,越来越密了,密不透风,令隔着一层玻璃的我,更加看不清楚窗外的世界。说来也怪,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想探究其人真相,而越探究不到,就越想从文字里去找——这便是性格中的执拗罢。
放下《冰鉴》,找了一篇《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无梦,休息深沉,不惊不扰,自得其乐。神仙中人也。
自惭于修行不到,缺失累计忒多,是以修补吾身,愿执窗外梅雪,寒香滋养,豁达浸润,以登山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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