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郭亮随记》
今年乙巳蛇年闰六月,节气整体提前,立冬交接为农历九月十八,出现百年难遇九月冬之罕见现象。此时此刻,想象着自然美丽的山川美景,不由的心驰神往久违的太行明珠辉县郭亮山村,与几个朋友一聊,有其同感不谋而合者还为数不少。随即一拍即合经酝酿,便商定于立冬的三天后放飞自我,回归田园山川。虽然美其名曰写生采风,其实就个人而言,更多是为沉浸于大自然的怀抱之中,以求抚爱慰藉与心灵洗礼。“百年难遇九月冬,事隔六年再郭亮。昔日情景今在否?车马劳顿探究竟。“
凭心而言,说起郭亮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怦然心动,更没有了迫不及待的向往。多少年来,从上世纪未初识郭亮至五.六年前最后一次与之挥手从兹别的近三十年里,其间曾有过对它不少次的回访,但是一次又一次重新点燃的热情,被旅游过度开发的冷酷现实一次又一次的冷却与熄灭。一二再再二三的于心不甘,终也难规避三年不见面目全非的全国旅游业通病大弊端:原汁原味被不伦不类的五花八门所取代,地方人文被南腔北调画蛇添足所混淆,对自然的敬畏被人定胜天无畏无惧的豪壮所蒙蔽……诸如此类不知天高地厚的改天换地之精神,使得大部分独特的地理风光与原独具民俗特色的景点,几乎都成了毫无个性的统一克隆。每每一次前往拜谒郭亮的途中,没有一次不是在默默祈祷:郭亮啊郭亮,你一定要保持住你璞玉浑金的本色,成为旅游开发魔咒中的一个意外。这一次依然仍是如此。
祈祷归祈祷,愿望归愿望,当与郭亮久别重逢之后,再一次踏上它的山石热土,穿越自谓之“世界第九大奇观”的绝璧长廊郭亮洞的时候,不由的感慨万分:太行难阻人通行,穿凿绝璧透光明。谁说愚公是传说,郭亮山民真英雄。汽车窗外的霓虹灯以及隧道地下埋设的景观射灯互映生辉扑朔迷离,头顶石璧上的充沛渗水淅淅沥沥使长廊内不少地方像极了水帘洞,整个隧道里水泠泠的薄薄一层水流恰到好处,丝毫不影响游人徒步前行,更让人油生穿越梦境的幻觉。但是总感觉看不到昔日汽车过后尘土飞扬,似乎是嗅不到浓郁的乡士气息,为它太精致而缺乏些朴素而不免遗憾。再细而一想,旅游观光的开发是不以渴望自然天赖的怀旧派们的意志愿望为转移的,而且观光业现实的发展状况是越来越与他们的期许相背道而驰。我时不时地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落伍了?自己这也看不惯那也看着不舒服,是不是不知不觉濒临被社会边缘化而予以淘汰了?虽然对不符合个人审美的现象抵触不那么多了,并且也能够心平气和地熟视无睹了,但是要接受它们一时半会还真转不过弯来。
是啊,犹如童年时心爱的玩具丢失了,任凭是再怎么样的或者是更好的玩具也终难替代的了。虽然有时候也会投入地去把玩些个物件,但都是在从它们身上去寻找一些已遗失了玩具的影子。近多少年来三番五次地上郭亮,其实就是在寻找它差不多三十年前最初相识时的影子。那时候的郭亮毫无一丁点人工雕琢的痕迹,满山遍野充满了原汁原味的纯天然生活气息,特别是依山而建的郭亮山村,层次分明一步一景四顾皆为美不胜收令人目不暇接。一想到此便穿越时空不由感怀:万仙山凿绝壁廊,太行明珠闪光芒。石屋石院石磴道,层层递进半山梁。袅袅炊烟云里飘,山山水水梦里绕。上个世纪初始见,璞玉浑金犹难忘…… 今天的郭亮与昨天的郭亮可谓是天翻地覆慨而慷,沧海桑田变模样。幸而山川地貌依旧,树木花草依然,否则的话怕是昔日的影子一点也寻找不回来了。
郭亮原来最具特色依山而建层层递进就地取材的石屋石院石台阶山村,如今夹杂了许多新型建筑材料与最新设计风格,使本来就狭窄的布局更加显现的拥挤不堪不伦不类。村头石块垒堆的"乳泉”牌坊依旧,但周边的花里胡哨的环境已完成把它予以煙没了,反而显得有点可有可无了。离之不远处的"奉公柳”遗迹更是有其名而无其实了,最初看见它龙飞凤舞历尽沧桑老态龙钟奄奄一息的样子,就担心它有朝一日会寿终正寝,但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六年前最后一次看见它已经萎靡不振缩成一团,但身上仍抽有新枝生有嫩芽,那时坚定相信它还能象前几番一样会浴火重生。这次重游故地的第一要事便是拜谒它。对我这么一个多次前来不算陌先的游人来讲,还是迷糊好一会儿才寻到了它的遗址,但是遗迹已荡然无存了。虽然上面新生出了歪扭做态的新技,但是不是原奉公树的后裔我深表怀疑。距之不远的有近百年历史的石砌红石拱桥,由于周边停车场及旅游公路的扩建,它也失去了旱先的通行功能而成了一件被重新梳妆打扮的摆设,虽然更精致更美观,但总感觉有点弄巧成拙,掩盖了岁月的积淀,缺失了些古朴与厚重……让人不免唏嘘嗟叹。
社会是要向前发展的,人们的思想观念也是要与时俱进的。昔日原汁原味的郭亮村,如果还是停留在三十年前的状态,对艺术采风固然是好,但对郭亮村民渴望现代幸福美好的生活公平吗?对天南海北前来游览观光的游客便利吗?这样一想,对过去旧宅.河滩.及部分耕地用来扩建琳琅满目的美食一条街,使旧时的小山村变成了喧嚣的大闹市还勉强能够接受。但对于村头前面小广场上极其煞风景的,近几年新增添的“极限飞球”娱乐宫,象鼓满气的热气球突然摔落到了地面上,其造型蹩脚其色彩灰暗其图案单调与周边环境完全风牛马不相及,让人看起来十分地突兀,十分地难以忍受。近几天连续去绝壁长廊写生创作,来来去去从它身边经过,看见它一次就不舒服一次,不舒服一次就不由地想问上一句:如此明显不协调的立项为什么能够得以审批?如此有碍观瞻的破坏自然风景之建筑,究竟又能留存到何年与何月?
原来名为“郭亮洞"如今誉满天下远近闻名的“绝壁长廓",堪称为万仙山景区最具代表性的景观。此次采风写生一周里,我几乎天天上午下午在里面上上下下地转悠采点儿写生创作。本来是计划写生个两.三张留个纪念就好,谁知越画越发现里面可画的东西越多,可谓是一画不可收拾。绝壁长廊不仅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创造,绝壁长廊不仅是郭亮人民聪明智慧的结晶,也是伟大的劳动艺术创造成果:“绝壁长廊迷朦幻,拐弯抹角色斑斓。移步换景万花筒,天窗通透窥烂漫”。 每天在隧道里下坡上坡浑身冒汗,步行计数一万六.七而乐此不疲,当然无形中浸染了当年十三勇士开凿它们不畏艰难勇于探险的执着精神。“绝壁长廊有回响,十三勇士筋骨钢。不信顽石洞不穿,坚韧不拔意志强”。 无论各行各业做事从艺,难道不应该从中汲取其精神营养吗?
郭亮的最后两天气温突然断崖似下降,那个风吹得真是针芒刺骨啊。不久前还是艳阳高照温暖异常,就一夜之间风云变幻,犹如冰火两重天。前一天汗渍渍的差不多半身被汗浸透,再一天手脸皴裂似小刀片在肆虐回旋。早上往绝壁长廓,在刚下山的入口处被昨晚大风吹断的碗口粗的长树干横亘倒伏所阻拦,管理员好心劝阻:风太大,隧道里太冷不安全。我谢过之后仍执意前往,刚走两步,帽子被穿洞风吹跑了好几十米远,庆幸被石砌安全拦所挡,不然怕是要飘落掉百十米深的悬崖深谷了。崖壁缺口的水帘洞飞溅的水沫全成了水晶冰渣,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倍感寒颤凄厉。有的洞口外面竟然凝结成了飘落的雪花状,纷纷扬扬真乃一道独特的风景啊。洞内渗水的的岩石缝外整整齐齐排列着错落有致的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凌条子,地面上不少地方已结上硬冰,我手提画具,多次趔趄,还差一点被表演拙劣滑冰献丑。在接近下山入口的一个较避风的拐角处,我支架铺摊,还没画上一会儿,调色盘里全成了冰渣碎沫,水彩笔成了硬棍棍,水彩纸也几乎成了硬纸板,铺设颜色犹如在玻璃上滑行一样。幸好一直不停使用的水彩笔还勉强尚听使唤,一幅半开纸的水彩写生,完全是用一支笔不停地交互蘸色完成的,其造成画面色彩混浊但歪打正具有了点水墨画晕染意味,意外收获了一张天人合一的特珠画面效果。那个艰难那个冷,几乎是独自一人在近两千米的隧道里坚守与攀援穿行,其前后不时听到洞外山顶上滚落下的冰块坠落到峡谷里"扑通扑通”的沉闷声响与回声,感觉谛听到了一点冰河时代的回响。待回到住宿的青山石屋,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回过神。
好久好久没有怎么仰望星空了,也不记最后一次仰首苍穹看星星数星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郭亮的最后两天突然的又是降温又是大风,可能也正是因为此吧,才把大气层中的尘埃及飘浮物冻馁涤荡一空,也才使我从不在子夜到外面透气,那天却心血来潮一般脱了衣又穿上非出门到阳台上走走不可。这一走动可真不得了,漠漠苍穹之上的璀璨繁星层层叠叠明亮无比,即刻震撼般地映入眼帘:星与星之间闪闪烁烁,一簇一簇的一组一组的,相互发着光眨着眼,互相交织互相映衬,我仿佛乘坐在飞机上俯身下视人们祈福祝愿而点亮放飞在大海里飘浮游弋的孔明灯。凝视着它们好半天,不时有流星疾速弧线划破夜空,也不时有飞机与人造卫星循环运行,象是给星与星之间的联络报信通风。我端详再端详,发现那么多的星星竟然有光晕,这个时候才有点理解了星云以及星系的天文学之词语的涵义了。看着它们,不由的回忆起少儿时夏天的夜晚在院子里的凉席上躺着数星星的情景……此时此刻在郭亮的太行山巅,在农家宾馆青山石屋的阳台上,我恍惚感觉到了时光倒流梦回童年,我甚至回顾四周想呼唤想触摸梦中的亲人,寻来觅去最后还是把目光集中凝视到天上,原来它们都在那里眨着眼闪着光,还不停地在各个星星之间躲躲闪闪,象是在与你玩着游戏捉着迷藏。在郭亮小雪前那个断崖似降温的静谧夜晚,望着那无穷无尽的星空,思念远方的至亲,不由的热泪流淌。难忘郭亮子夜阳台上的夜空啊,它是那那样的晶莹剔透,它是那样的意味深长。
后记
立冬后两三天,小雪前又三两日,太行郭亮写生采风恰前后十天。中间既享受到了冬日暖阳的异常温暖,也经受了两三日断崖似气温下降不亚于三九的凛冽风寒。是自然对从艺人意志的考验?还是从艺人对自然气象风云变化的过度敏感?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解读,对此须有包容尊重理解顾全,绝不可以求一同而悖于顺其自然。郭亮之行虽遇未预料因素使计划提前结束而意犹未尽难免遗憾,但回忆起在那里的每一天,人人不用扬鞭自奋蹄,上午.下午从未有过丝毫的耍滑偷懒,写生创作笔耕不辍起早贪晚,天天歌声笑声逗乐戏谑声此起彼伏从不间断……这不就是从艺者心目中梦寐以求的精神上的田园山川?一年没有几次这样的精神沐浴肉体洗礼,谁能保证自己的身心会照进阳光?谁能保证自己的头脑与细胞不会僵化不会腐烂?为此,感谢志同道合的伙伴!感谢博大精深虚怀若谷的太行山!
郭亮回来几天,心仍然滞留在那里未还,眼睛一闭,全是层峦叠嶂沟壑回旋,全是红灯笼的柿树,全是金褐色的植被,全是白云飘飘湛蓝蓝的天。绝壁长廊里连续多天累而快乐的上下盘桓,渴慕已久还未来得及写生的崖上人家.天梯.红石桥及喊泉,这些个列入计划而未能如愿的遗憾使我耿耿于怀于心不甘。艺术不就是遗憾的代名词吗?生活又哪能顺风顺水道路平坦?郭亮十天,清早一起阳台上一站面对大山,虽不见大海,但朝霞流岚清澈深远犹似花开灿烂。夜晚苍穹之下,观流星弧线惊艳,看星星闪烁眨眼,听蕴涵万籁俱寂之凉风轻轻掠耳,偶尔树叶弹肩爱抚无限。郭亮哪是什么在写生?那是自然在滋润心田。郭亮哪是什么在采风?那是在开怀畅饮田园山川之酿造琼浆玉液之甘泉。人生于自然而归于自然,人生艺术与艺术人生,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多聆听多思考多实践的自然而然?
2025.11.24. 傍晚.
2025.11.29. 辑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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