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天堂游记
#头条创作嘉年华##妙笔生花创作挑战##长文创作激励计划##洛阳身边儿事#
周末的午后,阳光格外慷慨,澄澈的阳光铺洒在洛阳应天门景区,暖而不燥,驱散了秋日的微凉。我们一行五人,怀揣着对神都盛唐的向往,奔赴惦念已久的天堂之约。未近其前,先感其势。穿过景区喧闹的人流,于鳞次栉比的殿宇翘角之间,一重巍峨的影,便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眼帘。它并非孤悬于空,而是由脚下层层叠叠、气象森严的基座与回廊稳稳托举着,渐次收束,终于聚成那座冠绝神都的明堂。而明堂之后,更高处,便是那“通天浮屠”之所在——天堂了。
早听友人讲,这天堂的由来,藏着武则天与佛法的一段渊源。传说当年武则天称帝后,笃信佛教,为供奉一尊高达百尺的夹纻大佛,下令修建这座通天巨构,意为“登天之堂,礼佛通神”。还有老辈人传言,天堂建成后,武则天常在此登高望气,曾见洛水之上云气缭绕、化作凤凰之形,便以为是天命所归的祥瑞,愈发笃信这座建筑能承接天地灵气,护佑大周江山。
此刻日色正好,暖融融的阳光给这两座巨构的琉璃顶与朱红壁,都敷上了一层鎏金般的光泽。这些不是冷冰冰的复原物,倒像是从这片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依旧搏动着强劲心音的活的史诗。同行的小李忍不住轻声感叹:“这气势,比课本里写的震撼百倍”,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目光里满是惊叹与向往,友人则笑着补了一句:“这哪里是建筑,分明是两座山,藏着千年故事的时间之山。”
我们决定先去那更高的“山”——天堂。脚下的石阶宽阔而平整,泛着被岁月与千万足迹磨洗出的温润光泽,指尖抚过两侧的汉白玉栏杆,还能摸到细碎的纹路,那是今人复刻盛唐形制时,特意保留的古匠手法。一级,又一级,仿佛不是走在现代的复原建筑上,而是在一步步叩问一段尘封的纪元。同行的张姐打趣道:“都说登天堂要心诚,每上一级,就能离当年的盛唐近一分”,我们笑着附和,脚步也愈发轻快,却又藏着几分朝圣般的肃穆。
及至殿门前,那巨大的门扉深闭着,幽深的暗红色,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宫漏,又似藏着说不尽的秘闻。友人告诉我们,老洛阳有个说法,这扇门的木料,是当年从南方深山寻来的千年古柏,经匠人七七四十九天的浸泡、打磨,才成了如今的模样,且门扉之上,还暗刻着宝相花纹与梵文咒语,传言能驱邪避灾、护佑来人。我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微凉且带着木质纹理的面上,心头蓦地一跳。武则天当年,是否也曾这样,将她的手按在这同一位置?所不同的,她推开的是一个大帝国的枢机,一个前无古人的女帝雄心;而我推开的,只是一段对往昔的遥想,一场与千年传说的邂逅。
殿内的光景,又是另一重天地。外间看去是唐风斗拱,木骨峻嶒,尽显古制的庄重;内里却是一个极其轩敞、极具现代感的宽敞空间,一古一今的碰撞,竟格外和谐。目光首先被那直贯穹顶的、合抱难围的巨柱所夺。
友人指着巨柱,给我们讲了一段匠人的传说:当年修建这根中心巨柱时,工匠们遍寻天下良木,最终选中了一棵深埋于地脉的千年古柏,耗时三年才将其运抵洛阳。施工之时,恰逢连日阴雨,木柱难以立稳,一位年迈的老匠人便带领众弟子焚香祈福,还将一枚开元通宝与一缕佛骨碎片暗埋于柱底,寓意“以钱镇塔,以佛安邦”。传言自那以后,阴雨骤停,巨柱稳稳立住,而这根柱子,便如一条沉默的虬龙,自地脉深处挣扎而出,昂首冲向那令人目眩的极高处。柱身并非一味光滑,其上依稀有彩绘的痕迹,是盛唐的宝相花纹,繁复层叠,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含蓄的华彩,仿佛藏着千年未说尽的故事。
围绕着这中心巨柱,是螺旋上升的、宽阔得可容车马的步道,当地人称之为“天路”,传言当年僧众译经、帝王礼佛,便是循着这条步道而上,步步登高,步步虔诚。我们便沿着这“天路”,开始了一场向上的朝圣,时而驻足讨论,时而听友人讲那些口耳相传的传说,脚步也便不觉得沉重。
步道外侧,是坚实的朱红栏杆;内侧,则依壁开辟出一个个佛龛般的展厅,陈列着与这天堂、与武则天、与神都洛阳相关的文物与图文。我的脚步,常为一些细微的物事所牵绊。有时是一方残缺的经石,刻字深深,笔划间犹带北朝的瘦硬与倔强,友人说,这经石相传是当年义净法师在此译经时用过的,当年他携经卷自西域归来,便在天堂开设译场,常有飞鸟落于经卷之上,仿佛也在聆听佛法,如今石上的刻痕,还留着当年僧众诵读的温度;有时是一段动画,演绎着昔日僧众在此译经弘法、信徒络绎不绝的盛景,耳畔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梵音缭绕、钟声悠扬。
最令我驻足凝望的,是一位无名工匠的塑像。他正俯身于一座未完成的佛像之上,右手持凿,左手举锤,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仿佛整个灵魂都已注入那冰冷的石中,要唤之欲出。友人告诉我们,这塑像背后,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当年修建天堂的工匠中,有一位来自江南的石匠,为了雕刻殿内的大佛,三年未归,每日只以清水干粮为伴,将对妻儿的思念、对佛法的虔诚,一凿一锤刻进石间。大佛落成之日,石匠却耗尽心力,倒在了佛像之下,当地人都说,他的魂魄化作了石偶,立在大佛脚边,永远守护着自己的心血,每逢月圆之夜,佛像的眼角会泛出微光,那是石匠的乡愁与匠心。我凝视着塑像那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臂膀,那低垂的眼睑下闪烁着信仰光芒的眸子,忽然明白了,这通天建筑的伟大,不只在于帝王的意志,更在于这万千无名者掌心与眉间的温度,在于他们“以匠心通神工”的沉默与坚韧。《法华经》有云:“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他们,这些历史的无名者,才是这通天之塔真正的、永恒的基石。
愈行愈高,阳光透过穹顶的窗棂洒进来,光影斑驳,气息也微微有些急促。正欲停步歇息,转角处,视野豁然洞开。我们已来到了天堂的某一层外廊,凭栏远眺,整个神都尽收眼底。
适才穿行的明堂,此刻正安卧于脚下,完整的十字对称结构,像一枚巨大的、象征宇宙秩序的印章,稳稳地钤在大地之上。更远处,现代洛阳城的轮廓线在明媚的阳光下,清晰得如同刻在水晶上,高楼林立与古建遗存交相辉映,时光的脉络一目了然。
脚下的洛水,如一条纤长的、银亮的带子,静静地穿城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友人指着洛水,给我们讲起洛神与天堂的传说:老辈人说,洛水是神都的灵脉,当年武则天在天堂登高望洛,曾见洛神踏浪而行,手持玉帛,赠予她一枚玉印,寓意国泰民安。
千年前,这条河承载着无数来自异域的贡船、文人的诗笺,也曾见证过天堂的盛极一时;千年后,它依旧无言流淌,将盛唐的传奇与今日的烟火,悄悄串联。近处,应天门、天街、定鼎门遗址依次排开,那中轴线的气魄,历经千载,依然能让人感到一种帝国心脏的、强有力的搏动。
“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王勃的句子此刻涌上心头,竟是如此的贴切。只是,滕王阁所见是赣江烟波,而此处,是整整一个时代的胸襟与气象,是无数传说与故事堆砌而成的东方传奇。同行的几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定格这天地辽阔的景致,耳边是微风拂过的轻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鸟鸣,仿佛千年前的盛景,此刻正与我们温柔相拥。
正神游天外,一阵清朗的、带着稚气的诵读声将我唤回。回头望去,是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孩童,在老师的带领下,也登上了这高台。他们并不似我这般沉湎于思古之幽情,一个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争先恐后地挤到栏杆边,指着脚下的城市,雀跃地辨认着:“看!那是我们学校!”“那边是火车站!”孩子们围着老师,叽叽喳喳地问着:“老师,当年这里的大佛真的能看到整个洛阳城吗?”“老师,那个石匠真的变成石偶了吗?”老师笑着点头,给他们讲起天堂的传说与历史,那清脆的诵读声与稚嫩的提问声,混着阳光与风,成了这高台上最鲜活的风景。这蓬勃的生气,比任何辉煌的古迹都更令人动容。时代的接力棒,便是在这样的瞻仰与辨认中,在这样的传说与故事里,无声地传递着。
终于登临至最高处的平座。风在这里变得轻快而爽朗,呼啸着掠过耳际,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却不觉得凛冽,反倒有几分通体舒畅的惬意。我们五人并肩而立,紧紧扶着栏杆,俯视这苍茫大地。脚下的天堂,远处的现代楼宇,更远处如黛的邙山,都在这俯瞰中,被纳入一个更为宏大、更为永恒的时空框架里。忽然想起杜牧《阿房宫赋》里的慨叹:“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然而此刻,站在这复原的天堂之上,我心中并无这般悲凉的循环之感。我看到的,是一种伟大的“复现”。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我们这个时代,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对那个流光溢彩的盛世,所做的最深情的致意,最有力的解读。那些早已湮没于战火与尘埃中的巨构,之所以能重新巍然屹立,不正是得益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建筑智慧、科技昌明与国力的强盛么?古代的匠人,以木石传递信仰与匠心;今天的建设者,以钢筋水泥复刻文明与传奇。这其间的精神脉络,何尝有一日断绝?
阳光渐渐西斜,却依旧温暖,将最后一片壮丽的霞光,尽情泼洒在这一片殿阁楼台之上。脚下的天堂,每一片瓦,每一根柱,都像是在燃烧,发出内蕴的、金红色的光辉。这光,不仅来自天空,更仿佛是从建筑内部,从那千年的历史积淀中,从那些口耳相传的传说里,自然而然地渗透出来的,温暖而有力量。 我们一行五人循着原路缓缓下行,重回人间。一路上,大家还在热议着途中听到的传说、看到的景致,言语间满是不舍与回味。出得殿来,再回首,天堂的轮廓已渐渐融入温润的暮色,而万千灯火,正次第亮起,将它勾勒成一座悬于尘世之上的、璀璨的水晶宫阙。来时是五人同行的雀跃与肃穆,归去时,每个人心中都盛满了温暖的、丰盈的感动。
这一趟周末的攀登,仿佛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一次与传奇的邂逅。我触摸的,不只是冰冷的仿古建材,更是一段滚烫的历史,一串鲜活的传说;我赞美的,不只是古代匠人的鬼斧神工,更是今人再造盛景的卓越智慧,是那些穿越千年依然动人的民间故事。这天堂,是洛阳城昂起的头颅,它凝视着过往的云烟,更眺望着未来的星河。而我们五人,有幸成为这短暂的见证者,将它的风华、它的传奇、它的温度,一一收纳于行囊,然后,带着这份历史的厚重与时代的荣光,继续走向前方那灯火通明的人间,也将这洛阳天堂的故事,悄悄珍藏,细细回味。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