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岳恺朗（左）与温旭一起攀登慕士塔格峰。受访者供图
“凌晨两点，冰裂缝在头灯照射下泛出幽蓝的光，如同张开的巨口。全球变暖使冰塔林的崩塌频率增加3倍。”今年5月，当19岁的岳恺朗登顶珠穆朗玛峰时，一路上不止一次注意到气候变化给冰川带来的影响：希拉里台阶的攀登路线随着冰川融化发生了改变；海拔相对较低的昆布冰川，冰壁变薄，雪崩风险增加，冰裂缝纵横交错；许多地方需要跳跃通过，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坠落。
“登山前，我一直觉得冰川离我们很遥远。但在珠峰，气候变化带来的感触格外深。”岳恺朗说。
2022年，16岁的岳恺朗在科学探险导师温旭的带领下，历经14天的艰苦跋涉，终于登顶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这成为他参与登山探险和冰川保护的开始。老师温旭作为85后青年探险家和气候变化公益组织“极地未来”的创始人，第一次登顶慕士塔格峰时，也是16岁。
冥冥之中，两代人的足迹在同样的年龄重叠，冰川保护的信念也在师徒间传承延续。
慕士塔格峰位于帕米尔高原，山峰上覆盖着有数百万年历史的远古冰川，被称为“冰山之父”。它是高海拔登山者成长的“胜地”，也是岳恺朗攀登的第一座雪山。
温旭对岳恺朗的初印象，是“骨子里有种坚韧拼搏的劲儿”。在攀登慕士塔格峰之前，岳恺朗怀着对雪山的向往，利用课余时间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技巧学习，如有氧训练、攀岩和攀冰训练等，平均每天运动超过4个小时。
然而，到达雪山时，此前从未去过高原的岳恺朗意识到，登山远比他想象中艰难。
他的高原反应来得比登山队里其他成员都早。在海拔2000多米时，身体就已经出现不适。由于行进速度过快，岳恺朗没能很好地适应逐渐上升的海拔。抵达大本营的时候，他持续高烧，高原反应症状加重。好在经过高海拔拉练等适应性训练，加上温旭和当地向导的指导，岳恺朗掌握了攀登的节奏和技巧，克服了身体不适，逐渐适应了高原环境，最终成功登顶慕士塔格峰。
岳恺朗原计划登顶慕士塔格峰的第二年就登珠峰，但学业压力和体能要求让他暂缓了步伐。直到上大学后，时间相对充裕，岳恺朗在大一一整年里都在为登珠峰作准备。
登顶珠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无论是瞬息万变的天气，复杂的地形，还是攀登者自身的状态，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很难成功登顶。登顶的过程让岳恺朗深刻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我觉得每一个能登顶珠峰的人都非常幸运，要感谢大自然能够接纳我们。”
温旭曾3次登顶珠峰，创下无补给无助力单人穿越南极的世界纪录。“我对自然有一种敬畏的心态。不管是登山还是探险，其实都是在跟自己对话。在这样的环境下，让自己去感受生命和身体的极限，是让我很着迷的一件事情。”温旭说。
2025年5月，珠穆朗玛峰C1营地。受访者供图
征服一座座高峰之后，温旭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登山？我怎样才能更了解我热爱的自然？”
在探索答案的过程中，温旭逐渐意识到，可以从科学的角度更加深入地探索冰川。研究生时期，他将第四纪地质冰川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将登山探险与科学考察相结合。2017年，他创立了关注气候变化应对和生态环境保护的公益组织“极地未来”，开展关于冰川以及生物多样性的一系列科学探索活动。其中，公民科学计划打破科研工作的门槛，让许多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在专业的指导下参与科研任务。这有助于为科学研究注入新的活力，培育一批具备科学素养的年轻气候行动力量。
在岳恺朗看来，如果最初没有温旭的引导，自己不一定会去登山，也不一定会特意关注冰川消融、关注环境变化。“我可能只会以登顶为目标，关注自身的安全和成功率。”
在温旭的带领下，岳恺朗系统学习了冰川观测与数据采集的方法。攀登慕士塔格峰时，岳恺朗每天在雪线位置拍摄对比图像，“我清晰地看到雪线逐年上移，冰川末端裂缝扩大，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溪流。”这些直观的变化，让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气候变化正在加速冰川消融。
攀登珠峰时，岳恺朗4次穿越了昆布冰川区域，每次的线路都因冰川消融而发生改变。在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岳恺朗比以往更强烈地感受到冰川消融的加快和冰川保护的紧迫性。“冰川正在加速消融，山体在悄然变化。气候危机不是遥远的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岳恺朗说。
在温旭的指导下，岳恺朗还进行了梯度表层雪样采集工作。攀登珠峰过程中，海拔每上升1000米，岳恺朗就会采集相应的雪样本，为研究雪污染和气候变化提供一手资料。通过对比高海拔与低海拔表层雪样里的黑碳浓度，可以判断雪山的污染有多少是“本地产生”，有多少是“从远处吹过来的”，即大气输送的。这为制定区域环境保护政策和跨境污染治理方案提供了科学依据。
“登山教会我敬畏，而敬畏让我更想守护这片冰雪世界，努力成为记录冰川记忆的人。”岳恺朗说。
“时代塑造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许多年轻人和岳恺朗一样登过珠峰，他们都在不断地挑战年轻的自己。”温旭说，“希望更多年轻人能够科学地登山，在攀登的过程中，除了挑战自我，还要给自己更多探索的空间，从科研、公益、环境保护等角度去发现新的可能。”温旭说。
“冰川，是所有人的冰川；气候，是全人类的未来。”岳恺朗呼吁更多青年加入冰川保护的行列之中，“用行动保护这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地球。”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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