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我还是没缓过来。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打开微信群，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发新照片。结果一看，群没了。不是没人说话，是整个群聊从我的列表里消失了。我试着搜了一下群名——“青春不散场西藏自驾团”，搜不到。我又点开老张的头像，想问他怎么回事，消息发出去，显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将你拉黑。
我当时躺在床上，手有点抖。
又试了试另外几个人——建军、莉莉、大勇，全是红色感叹号。我数了数，但凡我能想起来的那帮老同学，28个人，一个不落，全把我拉黑了。
就因为我没去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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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上个月说起。
那天老张建了个群，把我拉进去，群名叫“95届同学西藏自驾筹备组”。我一看，好家伙，二十多号人，全是初中同学。有十几年没见的，有去年刚加微信的，还有几个是我上学时候的死党。
老张在群里发语音，嗓门还是那么大：“兄弟们姐妹们！咱们毕业二十八年了，今年必须搞个大的！自驾西藏，十五天，拉萨、纳木错、珠峰大本营，谁不去谁后悔一辈子！”
群里炸了。建军发了个搓手手的表情包，说早就想去了；莉莉说刚换车，正好拉几个人；大勇开始研究路线，发了一堆截图，什么此生必驾318，什么高原注意事项。
我盯着手机，没吭声。
老张艾特我：“老王，你咋不说话？去不去？”
我说：“我想想。”
其实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找个理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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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想见老同学。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大家各奔东西，能在路上一起疯一回，想想确实挺带劲的。
但我怕高反。
我这人身体不算差，可从小就怕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前几年去云南，在丽江两千多的海拔，晚上睡觉就有点闷。西藏那可是三千起步，有的地方五千多。我不敢想。
再加上请十五天假，单位那摊子事谁顶？房贷车贷还得还，这趟下来怎么也得万儿八千的。老婆嘴上说“想去就去”，但我看她那眼神，分明是让我自己掂量。
纠结了两天，我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兄弟们，我真想去，但我这身体不争气，怕高反，怕拖大家后腿。你们好好玩，回来我请客。”
发完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张回了个：“行吧，身体要紧。”
莉莉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大勇说：“没事，回头给你带特产。”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心想这帮老同学真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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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发那天，发了视频。
15个人挤在老张的越野车前面比了个耶，剩下的13个人在后面几辆车里。老张喊：“西藏，我们来了！”一群人跟着嗷嗷叫。我看着视频，笑了笑，点了赞。
第一天，他们在康定休整。莉莉发朋友圈：海拔2500，没感觉，明天继续干！
第二天，折多山。建军发了张雪山的照片，配文：此生必驾，我信了。
第三天，理塘。大勇在群里直播：今晚住四千，有点喘，但还能喝！
我每天刷他们的朋友圈，看群里的消息，给他们点赞，偶尔评论几句：“注意安全”“少喝酒”。
前五天，还有几个人回我。
第六天开始，我的点赞没人理了。
我发的评论，也没人回。
群里的消息还是哗哗地刷，但好像跟我没啥关系了。他们说路上遇到的牦牛，说哪家店的酥油茶正宗，说夜里的星空有多亮。我插不上嘴，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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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那几天我有点难受。
不是因为没人理我，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在他们的故事里，变成了一个看客。
他们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喘着气，对着雪山喊牛逼。我在家里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酸溜溜地点着赞。
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疯。但我没那个胆。
第九天，老张发了条朋友圈，是他们在大本营的合影。28个人，穿得跟熊似的，脸冻得通红，笑得却特别灿烂。配文是：兄弟们，这辈子值了。
我把照片放大，一个一个地看他们的脸。有胖的，有老的，有头发白了的，但眼睛都亮得像有光。
我忽然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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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天，他们回来了。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欢迎英雄凯旋！啥时候有空，我请客。”
没人回。
我等了一下午，还是没人回。
晚上我又发了一个红包，写上“接风洗尘”。
红包被领完了，28个人，28个红包。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当时还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能累了吧，可能在睡觉吧，可能手机没电了吧。
然后就是昨晚，我发现我被拉黑了。
28个人，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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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
我就没去西藏，怎么就成罪人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学，就因为这个，全把我拉黑？
我给老婆看，她叹了口气，说：“你不是没去西藏，你是没和他们一起。”
我没听懂。
她说：“你不懂男人。”
我还是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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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翻了翻他们的朋友圈，看到大勇发的一段话：“有些事情，只有一起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是兄弟。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就见这一次了。”
下面配的图，是他们28个人在雪山脚下，手拉着手，对着镜头敬酒。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生我的气。他们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属于他们的仪式。而我，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仪式里。
我想起出发那天老张喊的那句话：“谁不去谁后悔一辈子！”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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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后悔没去西藏。
我是后悔没和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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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又把那条被拉黑的提示看了一遍。
然后我删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关了屏幕。
窗外阳光挺好。
我想，有些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他们去了西藏，我没去。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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