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春天,重庆红岩博物馆的展墙前,一位老人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照片墙,何明接过馆长递来的资料,盯着一张发黄的合影,小声问,这是不是我父亲,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连名字都没写,七十四岁的老人声音发抖,当年他可是南方局常委啊。
三个月后,博物馆新立的铜像前站满了人,半米高的凯丰头像下,参观者才晓得,这个1906年生在江西的穷孩子,拿笔改过历史,十三岁写过《收回青岛主权议》,十九岁起用“凯丰”当笔名,取自《诗经》里“丰年多黍”那句,早年字里行间就透着劲儿。
但命运总爱跟执着的人过不去,一九三五年遵义会议上,凯丰作为博古的同窗,站出来挑毛泽东战术的毛病,这一下他成了大家嘴里的反面角色,可长征路上,他背伤员爬雪山,过草地时把马让给战士,后来毛泽东在延安会上说,凯丰这人,错了能改,就有救。
1938年重庆南方局成立,周恩来提议让凯丰管宣传,自己当副手,他主编的《新华日报》在国民党封锁下一直出刊,亲手写了上百篇社论,董必武说,没有凯丰,报纸就撑不下去,1945年七大他没选上中央委员,调去东北办报纸,肺病缠身还跑前线写战地报道,罗荣桓说他是最勇敢的编辑。
1952年他病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历史会说话,这句话过了三十七年,到2009年他儿子何明问出来,博物馆连夜召集专家开会,现在展柜里放着他手写的《列宁选集》译稿,纸页发黄,字迹密密麻麻,批注还看得清清楚楚。
历史的天平有时候会歪一歪,但从来没停过,遵义会议时的错,延安整风时的停职,现在展板上就这么平平淡淡写出来了,《凯丰传》里说,他临死前把那本写满批注的《联共党史》交给了组织,也许这些字,比他说过的话更真。
从没人注意的角落走到单独摆出来的展柜,从被当反面例子变成能说明历史的东西,凯丰的故事像面镜子,照出一个人的起落,也照出历史能不能重新说,时间一久,真话总会露出来,就像他最后主编的那期《东北日报》头版写的,只要往前走,就没有过不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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