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14日,小西奥多·罗斯福和克米特·罗斯福率领探险队抵达穆坪。探险队长时间的跋涉,大部分都是在损毁、腐朽的木头架设的小道上穿过狭窄的山口,一步步走到小城穆坪的。脚夫们已经累得不行了,很明显所有的脚夫多多少少都吸食鸦片。兄弟二人计划从穆坪这里开始猎获熊猫和羚牛的狩猎之旅。
穆坪是西藏周边半自治封建小王国之一,离成都很近。穆坪县的县长是个和蔼友善的小老头。兄弟二人到的那天晚上就派人给他送信,还给他送去了一只蓝宝石戒指和一支自来水笔。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县长随后来拜访他们。探险队住在汉人聚居地基督教传教团的驻地,县长一到兄弟二人就领他到他们已经安排好椅子的屋子,二人给他沏好了茶,端上无花果馅心和一杯黑莓白兰地,当然还有一个手电筒,然后陈述了他们的期望。
县长态度极其友好,他对熊猫和羚牛十分了解,而且说他很乐意为他们找猎手,但县长说猎获熊猫的机会很小很小,这让兄弟二人猎获熊猫的信心跌入谷底。两人问他是否可以让他们看一下熊猫皮,他说城里根本没有熊猫皮,但是他愿意派人到城外的村子里试着弄一张来。县长对当地了解不多,连绕城流过的河叫什么他都不知道,他解释说他到这个城里来才“一年”。
四川山林
在县长衙门吃的晚饭一如既往地丰盛:米酒、羊排、蔬菜。在座的客人除了兄弟二人还有这个地区的头人,他们希望从这头人那里得到当地的猎手。还有一位是当地民团的头儿。另一位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他指挥的是正规军队。很快整个饭桌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讲台。他问兄弟二人美国一共有多少军队、多少枪支、多少门大炮以及一系列与军队有关的问题。然后他又转向另一些话题。他有3个问题引起了小西奥多的兴趣。它们是:“美国是如何看待孙逸仙博士和他的中华民国的?美国能阻止另一场欧洲大战吗?为什么日本和英国对中国不友好?”
像通常一样,当米饭端上来的时候,宴会也就要结束了。这时县长给兄弟二人拿来4只鸟的干尸。它们是在周围的山里被猎获的。小西奥多认出了一只白腹锦鸡。另一只个头很大,胸部煤一样黑,逐渐由彩虹色变成绿色向背部过渡。还有一只有野雁那么大,羽毛呈灰褐色,尾部有一片白色。最后那一只是4只鸟里最小的,只有几内亚母鸡那么大。它的羽毛颜色特别可爱,浓烈的橘红色里夹杂一抹浅灰色,它的冠毛呈橘黄色。那天晚上头人从兄弟二人要去的那个村子里来,告诉两人他在过去的4年里打了一只熊猫和一只羚牛。于是兄弟二人安排好第二天就和他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探险队就整好了行装准备出发,搬运工却一如往常没有到。大家等了一个小时后,小西奥多和宣明德一起去找他们。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们出发。探险队月亮升起后结束了他们一天的行程,艰苦跋涉的马队到得更晚。大家在猎手头儿居住的泸定峡(Luchingsha)的家中歇息。兄弟二人刚一到他就给他们看一张小熊猫皮,小熊猫毛色火红,所以汉人把小熊猫叫火狐狸。
一路上兄弟二人都在想获得这位猎手头儿积极帮助的最好办法。他们接受了宣明德的大部分建议,决定答应猎手头儿,如果他帮助兄弟二人猎获一只大熊猫,就把小西奥多的那把0.38口径镶珍珠的柯尔特自动手枪给他。两人把他叫到他们住宿的屋子里,先给了他一只手电筒,然后通过宣明德给他讲了他们的计划。猎手头儿一看见那把手枪,他的眼里立刻就闪着贪婪的光。当小西奥多给他演示如何能从挎肩枪套里快速拔出枪来时,他变得更加激动了,在昏暗的灯笼光里,他发黄的瘦脸上露出一副黑帮打手的凶相。在兄弟二人向他解释给他礼物的条件时,他有几次突然站起身来,冲到门后,从门缝外看以确定外面没有人偷听。临走时他答应给两人找几个当地的猎手和猎犬,他自己也将随他们一起去。
大熊猫
然后他把兄弟二人领到院子里,借着一盏油灯的光,指着他的屋门两边钉着的动物角给他们看。有两对动物角是羚牛角,其余的是鬣羚角。他说这4只动物都是在他将要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猎获的,他要兄弟二人在他家待一天,他到周围的村子里去给他们找当地最好的猎手并做好其他一些必要的准备。在兄弟二人钻进被窝睡觉时,他们觉得猎取珍稀动物的前景一片光明。
早上猎手和他们的猎犬陆陆续续来了,到中午为止到了13个猎手。人到齐后兄弟二人开了一个所有人都参加的会。那些猎手们相貌狂野,与居住在这个河谷里的多数居民一样,他们有着汉人和藏人的混合血统。有一个猎手兄弟二人第一眼看见就给了他们很深的印象。那是一个身材匀称结实、肤色浅淡的汉子,尖尖的下巴上有一撮只有五六根的胡须。他的名字叫焕(Huan)。
宣明德作为兄弟二人的代言人,表现得很好。兄弟二人就猎物向猎手们做了详细的询问,问得特别详细的是关于大熊猫和羚牛。通过询问他们得知,他们13个人里面只有3个猎手打过熊猫,而且这3个猎手只打到过两只,一只是10年前打的,而其余的猎手根本就没有见过熊猫。兄弟二人问他们是如何猎获熊猫的,他们说全靠他们的猎狗—事实上最后那一只熊猫是被猎狗赶到了树上才猎获的。尽管冷冰冰的事实令人沮丧,但猎手们个个情绪高昂,以至于兄弟二人也受到鼓舞,对前景也充满了期待。接着兄弟二人谈到羚牛。最后他们总算弄清楚了,猎手们中间一半多都没有猎获过,也没有见过羚牛,而且兄弟二人又一次被告知,唯一能猎获羚牛的办法是用猎狗围捕。
兄弟二人告诉那些当地猎手们,他们想自己用枪猎杀熊猫和羚牛,两人的打算让这些一辈子住在丛林里的猎手感到吃惊和伤心。猎手对能第一个开枪射杀猎物没有一点自豪的感觉,他们需要的只有猎物。猎手头儿以为兄弟二人会在河谷里舒舒服服地扎下营来睡觉,而让雇用的猎手们漫山遍野去为他们打猎。他意识到他获得报酬的机会正在消失,便强烈表示不满,但兄弟二人主意已定,绝不改变,两人最后下令随他们一起的所有村民都不许携带他们的枪。
在这次严正声明后,为了让猎手们打起精神,兄弟二人把话题转向了酬劳。他们答应除了猎手们应得的工资外,兄弟二人会给他们付双倍于猎手们能把他们可能猎获的动物的皮毛卖掉的价钱,两人还提出对于第一个把羚牛或熊猫指给他们看的猎手,不论是否在他们的射程以内,他们都会以轻便的望远镜相赠。结束后,猎人们散去为出征准备路上吃的玉米面去了,兄弟二人则选择东西,准备明天早上出发。
第二天,兄弟二人把他们的行装精简到不能再精简,除了食物和子弹以外,他们只带了铺盖卷,铺盖卷里面多塞了几件衣服。兄弟二人已经长途跋涉了3个月了,他们的衣服都磨破了。克米特的帆布外套被火烧了个大洞,在巴扎里补了一块喇嘛用的亮黄色补丁。兄弟二人的胡须从脸颊横着长出,看着很吓人。隋丹形容兄弟二人看起来好像藏在树丛里向外张望的野兽。
这一天兄弟二人的心情很好,他们的艰苦探索很快就要有个结果了。前行的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了,前面又是一个峡谷。峡谷两边高耸入云,令人目眩的高山上植被郁郁葱葱,岩石上都披着各种蕨类植物。小西奥多大概数了一下不同的野花——蓝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和粉色的。其间最熟悉的要算紫罗兰色的了。在缭绕的云雾中,细小的瀑布从峭壁落下,下面是咆哮于巨石间的河水。虽然已经是大白天了,太阳还没有照到探险队走的路上,风从水面刮来,又湿又冷。
探险队通过一个绕着壁立的悬崖用树枝建造的窄得不能再窄的栈道,栈道下面50英尺就是湍急的河流。据说只要没有人将树枝踩断掉进河里,这个栈道就绝不会被修补。傍晚时分大家到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那里有个只有两户人家的村子。隋丹就将这里作为他的大本营,而克米特和小西奥多向南进到了山里,他们就在那里过夜。
第二天早晨兄弟二人向河谷上游走去,与此同时隋丹和他的猎手们也向山里进发。在茂密的灌木丛里艰难行进了约一个小时后,兄弟二人来到山旁一间用树枝搭建的孤零零的小屋,小屋里一位老人正在用从山里砍伐的山毛榉木凿造木头勺子。他告诉两人,就在几小时前他在树林里转悠,看见了一群猴子。兄弟二人知道不论那些猴子是何种属,它们肯定都是十分珍稀的,不然就是尚不为人所知的种类。或许那些猴子就是金丝猴。
金丝猴
兄弟二人派雇工带着行装先行,他们带着两个克什米尔随从和两个当地人进了树林。树林里的矮生灌木十分茂密,藤蔓植物与枯死的乔木交互纠缠。山坡很陡,让人寸步难行。他们很快就到了一片竹海,在那里从枯叶上掉落的灰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两人跌跌撞撞艰难行进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有看到。两人来到一道向剃刀刃一样锋利的山脊,他们顺山脊而下,不时透过密不透光的树枝叶向两边看看。
这次探索似乎要无功而返了,就在这时一个当地人突然指着树梢激动地大喊起来。兄弟二人什么也没有看见,但还是低一脚高一脚往前跑。克米特跑在最前面。当小西奥多的目光捕捉到右手树枝间有东西在移动时,他停住了脚步,稍一定睛便瞥见那里有一个黄色的东西。灌木丛高齐脖颈,根本无法卧姿射击,于是小西奥多端起他的来复枪顺手就开了一枪。他很走运,那只猴子掉落下来,掉落中把树枝都咔嚓咔嚓砸断了。那是一只猴群中的警戒猴(dog ape),灰黄色的长鬃毛长及背部,腹部的毛呈亮丽的橘红色。它的个头有8岁孩子那么大。不一会儿树上又来了一只,小西奥多开了两枪把它打下来了。这时克米特也在小西奥多的前头开枪射击,那一刻听起来好像有一场迷你战斗在进行,枪声此起彼伏,都向敏捷地穿行于树冠间的若隐若现的动物射击。
森林归于平静,兄弟二人数了一下他们的猎获,一共有9只,都是可以制成标本陈列于博物馆的漂亮动物。更可喜的是它们都是金丝猴,这几只金丝猴可以成为世界上任何一家博物馆顶级收藏品。
在狩猎的时候,兄弟二人听见在他们的下面也传来枪声,这让两人很不爽,他们事先已经要求所有当地的猎手把他们的枪留下不要带。兄弟二人回到下方的原路,发现还有3个猎手带着他们的枪。猎手们整整开了12枪,打中了一只猴子,还抓住了一只刚生下来的小猴。兄弟二人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告诉猎手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许他们开枪。兄弟二人试图将那只小猴养着,但它实在太小,不到24个小时就死了。
大家带着猎获的动物顺河谷向上数英里,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扎下营来。除了铺盖卷以外,兄弟二人只有一顶小帐篷,他们只能紧挨着睡下。当地人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用树枝给他们自己搭了个棚子睡觉。
第一天打猎就旗开得胜,使得兄弟二人大受鼓舞,那里的山野荒蛮遥远,他们所处的河谷两边都是被茂密的树林覆盖的高山,山顶是白皑皑的雪峰,让兄弟二人颇感担心的是那里的丛林似乎太过茂密。
兄弟二人将猴子的皮剥了下来,剥皮对小西奥多而言远不如克米特熟练。当地猎手们非常喜欢吃猴子肉,于是兄弟二人就把猴子肉全给了猎手们。兄弟二人的晚饭是宣明德做的,他们的一个厨师跟随杨帝泽离开了,另一个厨师跟隋丹走了,宣明德毛遂自荐为他们做饭,作为一个翻译,他的价值也在增长,兄弟二人能够听懂他说的那种英语了。宣明德很健壮,像一棵高大的山核桃树,长途跋涉一整天也不显得疲惫。一天跋涉结束,他会捡起任何手头的工作干起来,工作殊异却毫不手生,多才多艺令人惊叹;宣明德可以从容地和兄弟二人一起做县长的客人,事后又给他们做饭,是他们的厨师。
这天晚上兄弟二人一吃完饭就派人去找猎手们的头儿和猎手们。他们到了,就围在营火旁蹲下。在摇曳不定的火光里,身裹破衣烂衫的猎手们看起来活像一群野人。这时的宣明德放下了他的厨师身份,重新履行他的翻译职责,通过他兄弟二人开始讨论第二天的狩猎计划。克米特说:“宣,问问他们是否可以不用猎狗打猎。”宣明德会向那些汉人寻求答案,随后便是长达10多分钟的激烈争论。争吵最终结束了,宣明德说:“汉人说不行。”最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争论得出的结果是,兄弟二人向不同方向出发打猎,猎狗还是留在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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