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图文皆由本人原创——江阳沽酒客
说起泸州方山,很多人都会称它为川南乃至西南的佛教圣地,更有“小终南”“小峨眉”的雅号傍身。平心而论,这般称谓多少带点“蹭热度”的嫌疑——方山不算高耸,名气也难出圈,用这些盛名在外的山川作比,不过是为了让外人更快读懂它的韵味,也让本地人提起它时多几分底气。
其实大可不必纠结于此。中华大地名山胜川何止万千,能做到天下皆知的终究是少数,更多如方山这般的景致,藏在一方水土里,守着自己的风骨,也滋养着一方人的情怀。
蜀地自来多仙山,从李白笔下“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蜀道难》,到徐克镜头里诡谲奇幻的《蜀山》,这片土地的山川,天生就带着几分缥缈的仙气。方山在蜀地名山的阵列里,实在算不上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于泸州本地人而言,它的魅力,是任何名山都替代不了的。
方山在汉代便有称谓,名曰“汉皋”。这名字如今更多指向湖北襄阳西北的一座山,于长江边上这座四四方方的山体而言,终究少了几分贴切。后来“方山”之名传开,倒也直白——站在远处眺望,整座山恰似一方硕大无朋的印章,稳稳当当盖在泸州的土地上。全国叫“方山”的地方少说有十来处,泸州方山的独特,便在于它身上缠绕的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与历史。
《华阳国志》里记载着一段逸事:汉光武帝刘秀发迹之前,曾在此地蛰伏,还与当地女子诞下一个儿子。后来王莽篡汉,江阳百姓迫于压力,将这个孩子交给了朝廷。刘秀重夺天下后,对江阳百姓的“背叛”耿耿于怀,便在方山为儿子建了一座祠堂,勒令江阳人世世代代为他的儿子披麻戴孝,且不许读书、不许做官。
这段记载听来惊心动魄,若属实,对当时的江阳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可翻遍《后汉书》,却找不到丝毫佐证,不少史学家认为,这不过是民间流传的故事,算不得正史。但老百姓偏就爱听这些带着传奇色彩的桥段,口口相传间,便成了方山独有的民俗文化。
除了刘秀的传说,建文帝遁迹方山的故事更添几分离奇。相传靖难之役后,建文帝朱允炆逃出皇宫,一路颠沛流离,最终落脚于方山的寺庙中,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这些真假难辨的传说,为方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这座不算巍峨的山,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
方山不算大,却有着99座峰峦,错落有致地排布在方圆数十里的土地上。在这99座峰里,我独独偏爱那方山之巅的薄刀岭。薄刀岭海拔620米,算不上多高,不过站在这里,能将方山的万千气象尽收眼底。
薄刀岭的得名,源于它奇特的地貌。整座山岭的山脊狭长而陡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犹如被鬼斧神工的刀斧削切而成,远远望去,就像一把横亘在天地间的薄刀,“薄刀岭”之名,便由此而来。行走在薄刀岭的山脊上,两侧的风呼啸而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稍有不慎便会让人胆战心惊,可也正是这份惊险,让登顶的人多了几分征服的快意。
我偏爱薄刀岭,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藏着方山最美的日出与云海。
每逢晴好的清晨,天还未亮透,我便会踏着晨露往薄刀岭赶。此时的方山还浸在浓浓的睡意里,山林间的鸟鸣清脆婉转,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几分凉意。等爬到薄刀岭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云海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在山脚下缓缓涌动。
不多时,太阳便从云海深处探出头来,先是一点微红,接着慢慢晕染开来,将整片云海染成了金红。云海翻腾着,像是被点燃的棉絮,一座座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大海中的岛屿。阳光越升越高,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长江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流向远方,泸州城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安宁。
若是遇上雨后初晴,薄刀岭的云海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云雾从山脚下升腾而起,层层叠叠,漫过山谷,漫过峰峦,将方山变成了一座缥缈的仙山。站在薄刀岭上,仿佛置身于天宫仙境,脚下是翻腾的云海,身旁是拂面的清风,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薄刀岭的美,还在于它的“野”。相较于方山那些香火旺盛的寺庙,薄刀岭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自然的野趣。山脊上没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些简单的护栏,守护着登山人的安全。岭上的草木肆意生长,野花在石缝间绽放,偶尔还能看见几只松鼠在林间穿梭,给这片寂静的山岭添了几分生机。
方山的99座峰,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韵味。有的峰峦藏着古寺的钟声,有的峰峦映着古树的斑驳,而薄刀岭,藏着的是方山最极致的自然之美,是能让人忘却尘世喧嚣的宁静。
或许在别人眼里,薄刀岭不过是方山众多峰峦中的一座,可于我而言,它是方山的灵魂。每一次登顶,都是一次与自然的对话,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这,便是我偏爱薄刀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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