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的云雾像扯碎的棉絮,缠在青翠的山峦间。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老公发来的信息:“玩得开心,记得给闺女带块手工糖。”指尖划过,却没回,只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舟。
他正靠着车窗假寐,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我和林舟是同部门的同事,共事五年,不算亲近,也绝不疏远。这次部门团建选在皖南的深山民宿,本是再平常不过的集体活动,谁也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一念之差”。
出发前一周,老公加班加到昏天黑地,我嘟囔着抱怨他不陪我,他却头也不抬:“团建不就是公费旅游?你跟林舟他们去,省心。”我当时没吭声,心里却有点堵。林舟是部门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温和、细心,不像我老公,粗枝大叶,结婚七年,早把浪漫磨成了柴米油盐。
团建的第三天,是自由活动日。大家要么组队去爬山,要么窝在民宿打牌,我却被后山的一片竹海勾了魂。林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后山蚊虫多,我陪你走走。”
竹林里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沙沙作响。我们聊着工作,聊着孩子,聊着那些在办公室里不能说的家长里短。我才发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竟如此懂我。我说老公总记不住我的生日,他说“仪式感是婚姻的防腐剂”;我说闺女挑食让人头疼,他笑着分享自家儿子的同款糗事。
走到竹林深处的观景台时,天突然变了脸,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我们慌不择路,躲进了一间废弃的小木屋。木屋四面漏风,雨点顺着木缝渗进来,打湿了我的衣角。林舟立刻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好闻得让人心慌。
“冷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心跳莫名加速。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那半个多小时的独处,却像在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晚上,民宿组织了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唱歌、喝酒,气氛热烈得有些失真。我喝了几杯米酒,头有点晕,林舟坐在我旁边,默默帮我挡了好几轮酒。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山间的风带着凉意,我裹紧了衣服,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送你回去吧。”林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民宿的房间是两人一间,我和另一个女同事同住,可她今晚跟男朋友视频,估计要聊到天亮。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回房间的小路,路灯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们一路沉默,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走到我房间门口时,我掏出房卡,却怎么也刷不开门。大概是酒喝多了,手一直抖。
“我来试试。”林舟接过房卡,靠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那一刻,脑子像被放空了,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合着篝火的烟火气,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刷开了门,门“咔哒”一声开了。我没有进去,反而转身,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个吻,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情愫。他愣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紧紧抱住我,吻得缠绵而热烈。那一夜,我们终究是越了界。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我躺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林舟醒来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昨晚我……”
我摇摇头,打断他:“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主动的。”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坐起身,穿好衣服,看着窗外的云海,缓缓开口:“林舟,你知道吗?我跟我老公,已经分房睡一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林舟目瞪口呆。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结婚七年,从激情到平淡,很正常。可一年前,我发现他手机里的暧昧短信,不是出轨,是精神寄托。他跟一个女网友聊得火热,说我不懂他。我当时闹得天翻地覆,他却只说我小题大做。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我不是不爱他了,是不知道怎么爱了。”
林舟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因为昨晚的你,让我觉得,我还是个被人在意的女人。”我看着他,眼神坦诚,“林舟,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我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喂?”
老公的声音带着笑意:“老婆,我跟领导请假了,现在在去民宿的路上,给你和闺女一个惊喜。对了,我还约了林舟的老婆,一起带孩子们来玩。”
我浑身一震,看向林舟,他也刚好看向我,眼神里的愧疚,变成了震惊。
“你……你老婆也来了?”我结结巴巴地问。
林舟点点头,苦笑:“她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我出来团建,把她和儿子丢在家里。没想到……”
原来,老公早就计划好了,要给我一个惊喜。而林舟的老婆,也早就憋着一股劲,要“突袭”检查。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舟看着我,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我们快速整理好房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开门时,老公和林舟的老婆,正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妈妈!”闺女扑进我的怀里,手里举着一块手工糖,“爸爸买的,超甜!”
老公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看向林舟:“林舟,谢谢你照顾我老婆。”
林舟的老婆也笑着说:“早就想来这边玩了,刚好跟你老公搭伴,一路聊得可投机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公不是不懂我,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维系这段婚姻。他知道我心里的委屈,所以特意请假过来,带着孩子,带着诚意。而林舟,他也不是什么“蓝颜知己”,他只是一个和我一样,在婚姻里偶尔感到疲惫的普通人。
那天中午,我们四家一起吃了午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老公给我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以后团建,我陪你一起来。”林舟的老婆拉着我聊天,说林舟在家有多懒,吐槽他的各种糗事。林舟坐在我对面,冲我眨了眨眼,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坦然。
离开民宿的那天,大巴车依旧颠簸。我靠在老公的肩上,看着窗外的云海,他握着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安。林舟坐在不远处,正陪着两个孩子玩游戏,笑声朗朗。
我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信息:“谢谢你,让我明白,婚姻里的平淡,才是最珍贵的。”
他很快回复:“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老婆吐槽我的时候,有多可爱。”
删掉信息,我靠在老公怀里,嘴角上扬。
那次旅行的一念之差,没有酿成悲剧,反而成了一面镜子。照见了婚姻里的瑕疵,也照见了彼此的真心。我没有背叛,林舟也没有越矩,我们只是在某个瞬间,找到了情绪的出口。
回到家后,老公主动跟我道歉,说以后会多花时间陪我和孩子。我们重新开始约会,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像恋爱时一样。偶尔在办公室遇到林舟,我们会相视一笑,默契地避开那天的话题,只聊工作,聊孩子,聊那些平淡而温暖的日常。
有人说,婚姻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可我觉得,围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忘了为什么要走进这座城。那次越界的一念之差,没有毁掉我的婚姻,反而让我和老公,都学会了珍惜。
现在的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闻到老公做的饭菜香,听到闺女甜甜的喊“妈妈”。偶尔想起那天的竹林,和那个缠绵的吻,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满心的坦然。
因为我知道,有些心动,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而真正的幸福,是柴米油盐的陪伴,是相濡以沫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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