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载史——南门港的冬日回望与今朝风华
——崇明岛游记二十二
作者:黄企生
深冬的江雾如素纱裹着崇明南门港,汽笛声穿透寒意,与江涛拍岸声交织成跨越近三百年的交响。
沈从文说:“每一只船总要有一个码头,每一只雀儿得有一个巢。”
这座因崇安门得名的码头,便是崇明人世代牵挂的巢,是时光镌刻的长江门户。
与朋友一起,踩着结霜的临江步道前行,脚下塑胶跑道的弹性与记忆里青石板的硌脚遥相呼应,仿佛正踏着历史的经纬穿行。
明万历年间崇安门设立后,南门港便在江滩上扎下根基,清雍正县志中已能寻到它的寥寥记载。
彼时不过是块临时跳板,木质沙船借风力航行,“遇风便停,遇雾即歇”,却已是孤岛与外界最珍贵的联结。
嘉庆初年,乡绅集资筑起十里海塘,既护县城安宁,更让码头根基愈发稳固。
清光绪二十二年,南门港客运正式兴起,朝阳、大运、南阳三轮埠相继设立,铁壳汽船逐渐取代风帆沙船,煤烟与江雾缠绕间,码头有了近代港口的雏形。
弘一法师曾言:“世人皆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归舟。”
对那时的崇明人而言,南门港便是唯一的渡口,每一次启航与靠岸,都承载着生计与期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南门港迎来鼎盛辉煌,成为镌刻在一代人记忆深处的时代地标。
1960年码头西移设港务站,1972年钢筋混凝土客运码头建成,112米长的跑道搭配60米长趸船,千吨级双体客轮稳稳停靠;1986年2806平方米的候船室与售票楼落成,相较1970年700平方米的旧候船室,宽敞数倍,让码头服务能力再上新台阶。
每逢春节,20万围垦知青与返乡游子在此汇聚,“沪航8号”双体客轮常超载至2200人仍一票难求,候船室里人声鼎沸,比肩接踵,江雾中满是归乡的急切、离别的怅然,更有热血青春的奔赴与坚守。
据一位老人回忆,1960年秋赴崇明围垦时,拂晓时分的码头挤满了意气风发的青年,大家背着行囊,一路高歌奔赴垦区,寒风吹不散满腔热忱;
石国雄曾写道:“码头简直就是我们的福地,我们希望之所在。天很冷,但那个地方很暖和。”
恰是彼时南门港的真实写照,简陋茶棚里的茶香与江雾交融,岸边“挑鲜”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张泛黄的船票,便是一段难忘的岁月,一份沉甸甸的乡愁。
那些年的南门港,是无数人人生的重要驿站,藏着一代人的青春与荣光。1963年,大批崇明青年从这里启航,远赴新疆支援建设;1969年,一位17岁的外地知青在此与母亲挥手诀别,登岛插队的画面,终生镌刻在心底;更多围垦建设者,肩挑手提往来于码头与滩涂之间,用汗水浇灌出万亩良田,用青春筑牢崇明的根基。
古语有云:“行旅皆有途,归舟皆有岸”,对那时的崇明人而言,南门港便是归途,是心之彼岸,它见证了知青的奉献、游子的牵挂、建设者的坚守,江潮涨落间,无数动人故事在这里上演、沉淀,成为不可磨灭的时代印记。
彼时的货运码头,亦是一派繁忙景象。1966年始建的砌立坡石码头,供百吨级船舶候潮停靠;1972年建成的钢筋混凝土码头,可容千吨级货驳停泊,两座码头并肩而立,年吞吐量达37.2万吨,粮油、建材、生活物资在此装卸转运,稳稳维系着海岛的物资供给,是崇明赖以生存发展的交通命脉。
2009年长江隧桥通车,终结了崇明千百年来依赖渡轮出行的历史,但南门港并未就此沉寂,而是在时代浪潮中迭代升级,焕发全新生机。
如今的南门港,早已摆脱单一客运的定位,数字化转型让出行愈发便捷高效。线上预约购票、随申码扫码验票,实现“一码过江”,候船时间大幅缩短至半小时,无需再为排队购票、换票奔波;与此同时,老码头的温情从未消散,人工售票窗口依旧保留,为老年群体、不会操作智能设备的旅客提供贴心服务,传统与现代在此完美交融,暖意融融。
有言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顺应时代变革,守住初心本真,便是南门港历久弥新的密码。即便长江隧桥四通八达,南门港依旧人气不减,年260万人次的旅客流量、6.6万辆次的车辆通行,足以证明人们对这条水路的偏爱,慢下来的航程里,能静静欣赏长江口的壮阔风光,感受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作为崇明不可或缺的交通枢纽与物资集散地,南门港的核心使命,从未改变。
新鲜的崇明青菜、软糯的崇明大米,通过车客渡快速运往上海市区,端上市民餐桌;建筑耗材、民生用品源源不断运进海岛,保障着生态岛的建设与运转,37.2万吨的年货物吞吐量,是它坚守使命的有力见证。
不仅如此,南门港早已化身生态休闲胜地,码头南侧的江堤步道,昔日煤场旧址,如今铺上了防滑塑胶跑道,旁植耐寒绿植,冬日里依旧绿意盎然。
晨练的老人沿着堤岸慢跑,呼吸着江风裹挟的清新空气;摄影爱好者架起相机,静候江鸥掠过江面、霞光洒满码头的绝美瞬间,这里已然成为崇明人休闲健身、亲近自然的好去处,是崇明建设世界级生态岛的生动缩影。
丰子恺说:“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南门港便是如此,不沉溺于昔日的鼎盛辉煌,不畏惧时代的变革浪潮,在岁月流转中稳步前行。
夕阳西下,为码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静坐临江长椅,看渡轮亮起灯火,如江面上移动的星辰,载着往来旅客,驶向远方,亦驶向归途。
沈从文曾说:“但真的历史却是一条河”,南门港的百年变迁,便是这样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从明清的简陋跳板到近代的轮埠码头,从鼎盛时期的交通枢纽到如今的多功能综合港口,岁月洗礼,初心如磐。
古语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座伫立在长江口的老码头,是崇明的门户,是乡愁的寄托,是时代的见证。它承载着一代代崇明人的期盼与眷恋,维系着海岛的交通与民生,更展示着生态崇明的崭新风貌,无数游客从这里登岛,奔赴西沙湿地、东滩候鸟保护区,感受崇明的生态之美。
寒风掠过芦苇荡,江涛声声,汽笛阵阵,回荡在冬日的长江口。
南门港的百年沧桑,是崇明从封闭孤岛到生态新城的蜕变缩影;它的坚守与新生,是时光馈赠的珍贵答卷。
往后岁月,潮起潮落间,这座老码头,终将继续承载着乡愁与希望,书写属于崇明、属于长江口的崭新篇章。
作者简介:黄企生,原南京军区装备部副部长,少将军衔。毕业于南京大学哲学系和国防大学基本系指挥员班。从军40年,长期从事新闻宣传与政研工作,曾任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副秘书长兼政硏室主任。退休九年,笔耕不辍,一直坚持给今日头条写哲理性文章和游记散文。旨在锻练思维,启迪认知,与时俱进,跟上时代潮流,防止“思想上”和身体上的老年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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