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送娃上学后的我照例踱入宁湖公园。湿润的草木气息裹着隔夜的清凉,与朝露一同如约扑面而来,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覆在每位晨练人的全身。
云南的美早已跳出了季节与节气管辖,所以此时的宁湖,不过是换了颜色的幕布,而台上永远是花的事、鸟的歌、水的独白。每一季都藏着它秘不示人的惊艳,每一段蜿蜒,都铺着不同的光与影。
翩然而至的香气不是一股脑儿涌来的,是丝丝缕缕、层层叠叠的——清冽的、甜糯的、幽微的,从四面八方浸润而来,悄悄唤醒我们所有沉睡的感官。
雏菊们顶着圆圆的脸庞,这儿一片,那儿一簇,像极了贪玩的星星从天幕滑落,索性在绿茸茸的毯上安了家。嫩黄的心,金黄的瓣,在风里颤巍巍地点头,模样是未经世事的稚拙与欢喜。
梅花带着去岁的风骨立在瘦硬的枝上,依然红得灼烈,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如滴落的红烛,可那香却是凝练的、有骨气的,一丝丝从寒里熬炼而出。
玉兰是端庄优雅的,一朵朵饱满的花苞,像敛着光的玉盏,不知是哪个夜晚约好了,倏忽间全都打开。白的纯净,疑似月光凝成,从不招摇,却不容忽视。
多花含笑则像深闺里的小女儿,全然盛开,却也紧紧挨着阔叶欲说还休。非得一阵多情的风,将蜜糖似的甜香,丝丝送到呼吸里,再循着香抬头去寻,才能在墨绿的叶间,觑见那一点羞怯的鹅白。
蔷薇依偎在湖畔,藤蔓缠绕,花朵细密,挨挨挤挤地,织成一幅粉白与玫红交织的锦绣,泼洒下一瀑温柔的光晕。
樱花正开得极盛,累累得将枝条都压出谦逊的弧度。那粉红色泛滥成一片朦胧的烟霞,它们安静的在枝头时刻准备着,等待狂风的召唤,为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盛大的一次飞舞。
樱桃花倒是恬静的,疏疏落落,小朵小朵地开着,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边上钤的闲章。有趣的是,那横斜的枝桠上,竟挂着老大爷们的鸟笼。笼中的鸟儿,在这花影与天光里叫得格外卖力,清亮的、啁啾的歌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花事配乐。
湖,这时便成了一面有生命的镜子。白鹭是静默的哲人,优雅淡定得立于枯枝,修长的颈项曲成一道没有疑问的弧线。它久久不动,唯有眼波,偶尔跟着水下的银鳞一闪。
不远处的灰鹭,是悠闲的游子,灰蓝的身影悠闲漂浮于碧波之上,像一管移动的笔,在水面书写着旁人不懂的行草。
最热闹的属那群野鸭,它们是湖水永远活泼的心跳。忽而“扑棱”一声扎进水里消失不见,半晌才冒出来,快活地甩着头,水珠四溅,惊散了倒映的云朵,也惊起了同伴一阵嘎嘎的、善意的嘲弄。
我就这样慢慢地走,鞋底沾着草叶上的露水。看花如何开给自己看,鸟如何活给自己乐,水如何流成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不像是散步,倒像是一场缓慢的、静默的洗涤。市声远了,尘虑淡了,心也像被水与花滤过的空气,渐渐透亮、清朗起来。
宁湖,便以这恒常的、日日崭新的美好,等待着。它不言语,却已将一切,说与了微风、花香,与那懂得俯身倾听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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