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舜礼：苏州园区或应借鉴新加坡旅游发展(图)

苏州工业园区（简称园区）位于苏州市区东部，总面积27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37万，代管 5个街道、181个社区。由于中国和新加坡两国政府间的合作共建，园区也被誉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和“国际合作的成功范例”。从启动开发建设至今，已取得三十而立的创业辉煌。

由于园区是中新合作的重要项目，又地处经济和交通发达的长三角腹地，便在国内外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但业界对其旅游资源和产业发展则知之不多。前段时间，受邀参与研讨“十五五”旅游发展，便在园区做了一些实地调研，了解了旅游的资源特色和开发现状，觉得今后旅游业的提档升级、转型发展，可选择适当的国际模式作为对标，重点推动会奖旅游、科工旅游、度假旅游、城市旅游发展，不仅可赋能园区主业发展和形象宣传，而且也有利于苏州打造世界旅游名城，助力江苏全省旅游产业做优做强。

一、对园区旅游现状的再认识

园区30的开发建设，构建了以高新科技为主体的产业体系和与国际接轨的管理运行机制。按照传统的旅游资源观来看，园区工业旅游资源富集、常规资源不足、资源种类偏少。在这种状况下，需要以全新视角再加认识，选择适当的发展方式，将资源短板变为发展长项。当下，已跨入“十五五”，自上而下正致力于加快建设旅游强国、旅游强省和旅游强市，这对园区重新掂量和认识旅游资源及发展路径，也是一次良好的机遇。

一是园区旅游发展起步较晚，待发掘的资源优势需再加认识。园区设立文旅局仅有五六年，相对于其它县市区是后发者；文旅在园区之内，有别于其它10个板块，业态分布也较零散。常规性的文旅资源主要分布于阳澄湖、金鸡湖、独墅湖，并以前两湖和湖滨的中央商务区开发较多；园区独具优势的会奖旅游、科工旅游资源，开发还较薄弱，发展空间也很大，对完善苏州市旅游产业体系具有较大后劲。近几年，园区开展的金秋•三湖嘉年华、非凡园区文化艺术•旅游季、江南文化艺术·国际旅游节等，对当地旅游起到明显的推动作用，但影响局限于本市和周边。在现有旅游统计体系下，2025年1-10月，园区重点旅游景区、度假区累计接待游客3155.71万人次，同比增长12.08%；34家重点旅游饭店总营收18.97亿元，平均出租率67.21%，平均房价700.83元。

二是密集的高新科工业态和产业结构，为新质生产力+旅游提供良好素材。园区所形成的以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为主导的两大产业，以生物医药及大健康、纳米技术应用及新材料、人工智能及数字产业、新能源及绿色产业为代表的四大新兴产业，整体上属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范畴。这些产业与旅游业的融合发展，将为旅游依托新质生产力提供难得素材，既可融合衍生工业旅游、科教旅游，推动企业品牌影响力传播，还可通过会奖旅游，为高新企业协作发展搭建平台、创造机遇。目前，这一领域尚处于起步阶段，只要在融合发展上稍加用力，便可在全行业崭露头角。

三是旅游度假业态配置较好，做优做强前景可期。阳澄湖是首批国家级的旅游度假区，从业态配置和发展水平看，在全国80多家同类度假区属于上乘，有8家度假酒店和2家民宿，有高端康养中心泰康“吴园”，有比斯特苏州购物村，有阳澄半岛乐园、嘉德·宥爱艺术中心、低空飞行的通用机场，有足球公园、新建元国际网球中心，有含重元寺水上观音阁等文化景观，有融民宿集群、宠物社交、户外运动等一体的重云巷。由于地处经济发达之地，度假要素的配置档次较高，一些方面接近于新加坡的圣淘沙，若再用力向专业化提升，就会实现“现代化、国际化、园林化的新型滨水休闲养生度假胜地”的定位目标。

四是中央商务区的快速崛起，为园区旅游提供重要支撑。园区的开发起步于郊野荒滩，不少方面颇似当年深圳建市，开创了拔地而起的发展奇迹。占地2.23万平米的中央商务区，现已落成苏州国际金融中心、东方之门、天幕片区、苏州之眼等，云集了国际顶级品牌的裙楼商场、“日咖夜酒、艺趣共生”的左岸158街区、集时尚业态和潮流体验的688艺术潮流空间，开业了外资银行、宾馆酒店、会展中心、科技文化中心、商业广场，环绕着桨声帆影的金鸡湖，颇有新加坡滨海湾中央活力区的样态，为观光、度假、商务、休闲提供了较好条件。

五是面对“十五五”做强产业的大势，有利于园区旅游借鉴国际模式。按照国家分三步走的发展战略，再过10年中国将跻身发达国家行列，建成文化强国、旅游强国。长三角作为全国最富庶、交通最便捷、客源最富集、旅游吸引物最多元之地，将率先成为全球瞩目的国际与国内、入境与出境、东部与中西部双向交流的旅游热土。在这一过程中，园区旅游发展也应选准可借鉴的国际模式，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加快转型升级，助力全市做优做强，争取成为全省旅游产业素质提升的重要增长极。

二、选准可资借鉴的国际模式

建设旅游强国，离不开若干旅游强省和强市的支撑。同样，一市一区旅游国际化水平的提升，也就是在为旅游强国、强省建设添砖加瓦。从全球范围来看，新加坡的旅游发展，对苏州园区发展具有较好的相似性和借鉴性。不仅苏州园区与新加坡有合作共建的渊源，更重要的是在依托条件、资源类型、产品业态、目标追求等也有诸多相近性，值得在发展路径、发展做法、发展模式上加以借鉴。简而言之，就是不以景区开发为主、不以吸引观光客为主、不以接待规模和门票为主，而是把旅游尽量融入城市建设和商贸发展中，通过积极推动城旅融合、科旅融合、商旅融合、康旅融合，让旅游在更大领域服务城市建设、科工发展、经贸往来和美好生活。当然，苏州园区与新加坡相比，也有一座园区与一个国家的天壤之别，但仍然可从新加坡旅游发展实践中得到若干启示。

一是旅游积极服务于城市和商贸。新加坡是亚洲的金融中心和对外交流枢纽，金融、航运、商贸、科技、会展业发达，机械制造、生物医药、电子化工等也有不俗业绩，是爱尔康、辉瑞、赛诺菲等知名医药企业的研发中心，出产了全球20%的手机芯片，是全球第三大炼油基地，是制造业超过全国GDP总量20%的少数国家。但由于地域狭小、建国历史不长，自然和人文资源较薄弱，旅游发展便走了非同一般的路径，主要做法是将旅游发展融入城市建设和经贸活动中，大力发展会奖旅游MICE（包括各类会议、奖励旅游、活动展览、节事活动等）。通过设置会议与奖励旅游署，加强市场宣传营销、统筹协调相关部门，争取尽多举办大型国际会奖活动。2020年之前，商务旅客约占旅游总数的13%；新冠疫情之后，更加重视会奖旅游市场：以招徕中国企事业单位在新加坡举办的各类活动为例，就有2023年3月的中国机电产品品牌展览会，吸引了10余家中国央企和100余家各具行业特色的中小企业参展；6月，中国媒体机构在新举办首届新亚洲愿景论坛（Asia New Vision Forum），吸引400余位来自全球的政策制定者、商业决策者和资深学者；10月，与携程集团举办数千人参加的全球合作伙伴峰会，并签署第二个3年战略性合作项目；还将举办“2024年首届APE亚洲光电博览会”、奖励旅游的安利中国万人团、“2025年中国国际纺织机械展览会暨ITMA亚洲展览会”。

二是旅游吸引物以圣淘沙度假区为龙头。发达的经济和高收入的国民，孕育了大量高端的休闲度假需求；同时，要吸引各国入境旅游者，也需要核心性的旅游吸引物。自上世纪70年代初起，新加坡便致力于开发5平方公里的圣淘沙岛，由昔日的小渔村、殖民者的军事基地，逐步发展为全球知名的海滨度假旅游目的地，年均接待游客量约1500万人次。其某些做法和经验值得借鉴：岛上建有30多座各种类型的度假酒店，仅名胜世界就有4家酒店、1500多个房间；岛上耗资43.2亿美元开发环球影城，拥有7个主题区、24个景点、18个专门设计的游乐项目；未来水世界剧场拥有3500多个座位，为全球之最；岛上有适于举办各类会议的场所和设施，名胜世界宴会厅达 6000 平方米，配备最先进的 270 度投影，其多功能厅2800 平方米、总容纳量超 4500 人、可分割为20 余间多功能厅；有高尔夫球场、主题乐园、多座博物馆、西罗索古堡、文化中心、珊瑚馆、艺术村、蜡像馆、红树林自然保护区；有3.2公里长的白色沙滩，是典型而优质的“阳光、沙滩、海水”（3S型）的滨海度假地。此外，还免费提供便利的岛内和进出岛的交通服务。

三是旅游场景遍布城市大街小巷。受全国面积仅735.7平方公里的局限，新加坡的城市建设和旅游开发只能“螺蛳壳里做道场”，通常做法是把旅游业态相机楔入城市建设中，形成了城旅融合、主客共享的依存格局，用中国旅游业界的话语叫“全域旅游”。如滨海湾堤坝、安祥山街区、中岜鲁生活区、最后的甘榜，乃至牛车水、乌节路、克拉河码头，都是城商旅一体化，也可谓之“市井烟火气”。随着景观性城市片区的增加，城区也就逐步“花园城市”化，旅游便有了发展的根基和依托，整座城市就荟萃了众多的旅游场景，实现了旅游的去围墙化、去园区化、去门票化。

四是旅游新品的策划开发出其不意。对寸土寸金的新加坡来说，增加旅游新品很不容易，多数新品皆是对公共设施、商业场所的“借壳生蛋”，或对原有旅游场景的翻新改造。最近的10多年间，新加坡有诸多推陈出新的案例：一是金沙空中花园(Sands SkyPark Observation Deck)，状如巨型冲浪板、横跨在金沙大厦的三座高楼之顶，2010年6月开发，距离地面200多米，建有世界最大的空中游泳池（全长150米），种植了250多棵树木和650多株植物，可同时容纳3900人参观游览；二是滨海湾花园的“植物冷室”，2012年开发，是相对于新加坡热带滨海气候而营造的反季节、反地理、反气候的植物园。代表性的一处叫“云雾林”（占地0.8 公顷）种植400种、约8.7 万株最受威胁的各类植物，一处叫“花穹”（占地1.2 公顷），长期举办郁金香等主题花卉展。三是“擎天大树”，2012年开发，从热带雨林中获得灵感，在金沙大厦边“营造”25至50 米的18棵参天大树，模拟树木生长的生态功能，垂直展示热带各类植物的生长状态，大树冠白天吸收太阳能，夜晚发出七彩光亮，两棵大树之间还架设空中步道，以方便游客全视角欣赏花园美景。四是建造室内的最高瀑布，2019年春运营，位于樟宜国际机场内，瀑布落差40米，50万升水循环跌落，环绕瀑布还营造900 多棵树、60 万丛灌木、花卉、苔藓的室内热带雨林，被誉为“超时代的前卫杰作”。

新加坡的旅游市场结构和接待总量，虽在全球各国排列并不占先，但如按照国土面积和人均产出看，她无疑又是旅游发达国家，尤其是入境旅游和旅游综合贡献率。我国旅游业虽已发展近半个世纪，但就资源利用程度、市场发展水平和产业素质造就来看，则仅是从中等向稍高阶段的过渡状态，发展余地和空间都还非常大。因此，如果把新加坡视为一座城市，那么对苏州园区来说，则有许多可资学习和借鉴之处。除了圣淘沙度假区开发具有常规旅游的意味，其它众多的旅游业态或旅游去处，都带有明显的融合性特征，“旅游+”、“+旅游”现象非常普遍，它们不是我国概念的“旅游景区”，有的连3A级景点水平都达不到，但就是仅凭这类“城旅融合”的状况，每年却能吸引入境客源近2000万人次，足以说明这种“剑走偏锋”的旅游发展模式是成功的（可参阅《高舜礼：新加坡旅游发展重视与城建和经济相融合》，中国网，2023年10月30日）。

三、对园区旅游发展的思考

对苏州园区来说，“十五五”期间，应重视发挥旅游业的综合功能，更好发挥旅游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融汇、润化和促进作用；旅游接待和收入也很重要，标志着旅游业发展水平，但并是压倒一切的指标。园区旅游的发展定位，应该是发挥综合性的功能；地理空间上，应尽量争取“三湖”（阳澄、金鸡、独墅湖）及周边联动；资源利用上，应实现特色与常规资源相统筹。通过这样的适度调整，加快园区旅游的转型升级，更好地助力旅游强省、旅游强市建设。

“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苏州园区可加强下列业态和产品的开发：

一是大力发展会奖旅游（MICE）。园区有便利的对外交通条件，有诸多科教、商务、会展、交流等资源，还有良好的接待设施和服务人才，适于深耕各类会议、展览、奖励、节事等活动。可借鉴新加坡对会奖MICE市场的开拓，如专设会议与奖励旅游机构，构建20多个区域办事处为支点的国际营销网络，搞好长期的战略规划与全球性的业务推广，加强与公共和民营机构的合作，深化对国内外会奖市场的针对性营销，以赢得高品质的国内外客源，更为有效地助力园区产业发展。

二是着力开发科工旅游。2023年园区的生物医药、纳米技术应用、人工智能产值分别达1523亿元、1557亿元和1006亿元。着重发展环独墅湖的科工旅游、科教旅游，既是对高新科技、新质生产力资源的延伸性开发，也有助于提升主体产品的品牌影响力。目前，园区这类产品还较缺乏，尚无一家省级以上工业旅游示范点。可借鉴国内外的成功经验，通过各种引导、鼓励和奖补措施，推动企业积极发展科工旅游、科教旅游。以北京首钢园为例，仅2023-2025年，由市发改委、国资委、宣传部、文旅局、科委等下拨的财政补贴近2亿元，用于支持接待设施改造和专项活动举办。最近，北京市经信局会同旅游等部门开展研究论证，拟出台对高精尖企业进行适旅化改造、开发工业旅游的奖补办法，在适当减轻企业负担的同时，以财政奖补措施作为导向性投入，以鼓励企业和社会资本的市场化跟进，推动高精尖的科工资源开发文旅产品，逐步构建“现代智造+旅游”的产业生态。

三是积极提升度假旅游。可依托阳澄湖旅游度假区、金鸡湖周边度假业态，大力发展面向长三角乃至国内外的度假旅游，争取度假接待、停留过夜、口碑影响良性发展。不论是既有的酒店和民宿，还是计划再建的住宿设施，都应突出度假特征和功能，优化度假环境和氛围；要不断增添和充实度假项目，积极营造市场卖点和魅力，搞好半岛乐园、重云巷宠物主题网红街区等；莲花岛应持续改善度假环境，加强参与性体验项目开发，适度增加主题性的夜景文化和参与活动，改善岛内外交通配套及基础设施；康养度假应在现有基础上，着力加强功能性、硬核性、有效性的提升，围绕祛病和疗愈的目标，打造康养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四是做好做靓城市旅游。中央商务区是园区旅游的重要集散地，既是全市客源大环流的“接续站”，也应成为旅游观光和商务的必到之地。“苏州之眼”的周边应加强商业娱乐业态的布局，做靓做美夜景和夜市，尽快拉升这一片区的旅游热度；借鉴新加坡、日本利用高层建筑开发旅游观光的做法，争取把地标性建筑的顶层置换出来，作为居高休闲、俯瞰湖景、观赏闹市的眺望台；要充分发挥苏州天幕“全球最大LED”的影响力，定时播放有魅力的影片、视频或节目，带旺天幕周边步行街的休闲娱乐业态，构建文旅商娱交融的旅游新场景；有计划举办文化演出、文娱赛事、音乐季、跨季嘉年华、游艇赛事、环湖运动等，让中央商务区始终保持较高的曝光率。

五是论证打造旅游魅力热点。对苏州园区来说，这类有市场魅力的旅游吸引物，既不是创建新的5A级景区，也不是创演大型文旅演艺。可借鉴新加坡“擎天大树”或机场雨涡瀑布的创意，在金鸡湖畔择一区域，策划创意、设计建造一处以AI智能、具形机器人、元宇宙等为支撑的生活社区或园艺花圃，全方位预示人工智能等新质生产力对未来生活和工作的影响，为游客提供耳目一新的参与和体验新场景。

六是积极改善旅游需求侧。苏州园区经济很发达，有实力支持和改善旅游需求侧，以更好地刺激和拉动当地旅游消费。如推动落实职工带薪休假，探索中小学校增设假期，让职工有更为灵活的休假选择；浙江省总工会已对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实施年休假补助政策，每位休假职工可获得3000元补助，客观上有效拉动了相关产业和市场消费；可借鉴欧美国家的分时度假制度，在金融机构的参与下，会同知名的度假地、度假区和旅游供应商，探索构建可异地交换的度假产品体系。

再有两年的时间，我国旅游业就将走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与高新科技或新质生产力相比，已算老当益壮了。较长时期以来，旅游发展的各阶段都强调经济功能；只是到了2024年5月，国家领导人对旅游工作做出重要指示，期望旅游在“服务美好生活，促进经济发展，构筑精神家园，展示中国形象，促进文明互鉴”上更好发挥作用。这对旅游业的未来发展，不仅是一次空前而重大的方向把控，也是对做强旅游和建设强国的具体要求。因此，建设旅游强国、强省、强市，不应仅看旅游的产出规模，还应关注对就业、民生、软实力等综合性贡献；也要关注对促进国际交流、推动城市国际化的表现，只有国际旅游达到相当的水平，一市一省才能挺起国际化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