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读到我的偶像之一——夏鹏老师公众号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假期回来,心情并没有变好,旅行为什么不能治愈我们》。文章说,很多人不喜欢眼前的苟且,总以为去了远方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出去旅个游,大吃一顿美食,可能会短暂地治愈一下。但回到日常的鸡毛蒜皮,发现生活的压力还是源源不断地来。
我之前也是一个总想去远方,总觉得想要的生活只能在远方的人。但是这次旅行,我的想法似乎有了一些改变。夏老师的文章更是让我再次审视那个根本的问题:我究竟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出发,当然还是会兴奋,因为它至少是会带来新鲜感的。并且,旅行还是会比在家里有更多的户外时光,会少看一些手机、电脑。虽然我带了两本书,连打都没打开。我发现我不能用碎片时间读书,我需要整块的时间。最好是在图书馆,一天啥事也不干,饭也不做,沉浸式读书。碎片时间我还是只能刷手机,有时可以读一些公众号文章,看一点讲我喜欢的话题的视频。完全无脑力思考的时候,我就只能娱乐,看看我喜欢的韩剧片段之类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连看电影其实都是需要静下心来的。现在的手机真的是让专注越来越难,所以,有意识地让自己静心,是非常有必要的事。否则,除非外力驱使,真的是什么需要专注去做的事情都没法干。手机能令我们产生的多巴胺,可以将我们本就稀缺的专注力轻易吞噬。
外力驱使,我指的是有必须做的工作,不做不能交差的,主要是为了生存,还有对许多人来说,为了面子,或是责任,不可以逃避的事情。这些都是外在世界的要求,是需要我们戴着面具去应付的,很大程度上来说,是违心的,是极有可能带来内心冲突的。这样的事,我们不可能一直干,否则会崩溃。就像一个气球如果不停地充气,肯定要爆炸。
所以,我们需要旅行,去远方,短暂地逃离,所以我们需要治愈。可惜,有的旅行,本身就是需要应付的。如果跟你一起出行的是需要你照顾的家人,或者即使旅行也依然要处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那么旅行本身依然会让我们疲累而不是放松。即便是放下一切出去玩了几天,像夏老师说的,回来后发现生活的压力还是源源不断地来,那确实短暂的旅行也无法治愈我们,最多就是让自己能喘口气。
于是夏老师在文中插入的小视频里又引出梁漱溟的父亲在投湖自尽前问他的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会好吗?
无疑,我们现在在物质生活上,已经足够好。当然,也可能有很多人不赞成,觉得物质生活哪里够好了,我还没有财务自由,想买啥买啥,想干啥干啥呢!但我说的够好,是指我们实在已经衣食无忧了。相对于我们的祖辈,现在真的是不愁吃穿,乃至饱暖思淫欲,反而觉得有着难以满足的空虚感。如果每天我们需要用劳作来换取果腹之食,哪里会有那么多睡不着觉的人?
那为何衣食无忧的我们,却觉得这世界不好了呢?甚至深深地质疑,这世界还会好吗?
我等小民,自然是没有梁漱溟及其父亲那样的思想高度,我们所求的,无非就是安身立命而已。复旦大学王德峰教授认为,现代中国人“贫贱难耐凄凉,富贵不能乐业”,处于“左也不安,右也不安”的状态。身心不安,自然觉得世界不好,且焦虑忧郁是否还有希望让世界变好。这恰好解释了为何“外力驱使”(功利目标)会让我们疲惫不堪,而“短暂的旅行”(另一种外在追逐)也无法根治我们的空虚——因为它们都未能触及对内在“无限心”的安顿。
王德峰教授分析我们无法安身立命,其根源在于,随着传统社会结构解体,我们成了“物欲的个人”,把功利目标(如赚钱、地位)错误地当成了人生目标。然而,人心渴望无限与永恒,有限的外物永远无法满足这颗“无限心”,因此追逐越多,内心越焦灼。
而我等小民,如何能做到在当前的社会现状下,能安身立命呢?夏老师在文中给出的建议是:构建一个只属于你的,小小的精神世界,作为一个“远方”的落点。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可以放松,可以喘息,可以做一些平静的发呆与思考。
王德峰教授的建议是,“出世”而后“入世”。先让自己的心从功利得失的计较中超拔出来(出世),领悟更高层次的生命意义;然后再回到生活中积极行动(入世),这样就不会被成败得失所困。安顿之路必须向内寻求,核心是“养心”,即提升和纯粹我们的生命情感。
我想两者虽表达有异,但内核想通。夏老师给出的例子是《论语》中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他主张我们要构建一个“低物质,高精神”的自足的精神世界。心中有远方,且这远方不需要花什么钱就可以抵达,随时可去。王教授给出的例子是王阳明的“格物立诚”,“此心光明,止于至善”。“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把生活中的一切遭遇都看作是“格物”、“立诚”、磨练提升生命情感的契机。当生命情感不断纯粹,就能达到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的境界。无论外在境遇如何、社会角色高低,人生都无所谓失败,因为内心已 “止于至善”。
“此心安处是吾乡”,我个人特别喜欢的东坡居士,就达到了心有所主、无处不安的至高境界。纵观他一生的遭遇,可以看出,他绝非天生的豁达,而是在接连不断的巨大苦难中,通过一系列深刻而具体的自我重建实践,最终完成了精神蜕变与超越。他的经历,完美地印证了王德峰教授所说的“出世”而后“入世” 的安身立命之道。
我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答案并不在远方,而在每一次将心力收回当下的选择之中:在浮躁时选择读书,在功利中选择诚敬,在困顿中选择创造。
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跟“我是谁”其实是同一个问题。萨古鲁对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年轻人说:这个问题不应该问其他人,而应该问自己。我是谁,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主体始终是“我”,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当然也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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