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邯郸东站踏上高铁时,我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心想同为北方城市,哈尔滨的冷能有多不同?
直到走出哈尔滨西站,零下二十五度的空气像细针一样刺进每一个毛孔,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这是一种具有实体感的冷,呼吸间鼻腔瞬间发紧,睫毛在三十秒内结出白霜。
而更让我惊异的,是站内那个灯火通明的“同程旅行国际服务岛”: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普通话、英语甚至俄语为游客指路,免费的热姜茶在保温桶里冒着白气。
一位广东口音的女孩捧着茶暖手,笑着对同伴说:“东北的冷是物理攻击,但这服务是魔法防御啊。”
这句话,成了我接下来七天哈尔滨之行的最好注脚。
二
我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中央大街。
脚下的面包石被磨得光滑如镜,据说每一块都价值一美元,百年间承载过无数脚步。
街道两侧,巴洛克、文艺复兴、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仿佛置身欧洲小镇。但真正的魔幻在街角:哈西万达广场前的“冰封童话镇”里,一座完全由冰砌成的旋转木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年轻的情侣们在“冰封玫瑰”花墙前呵着白气合影。
更贴心的是,中央商城四楼竟设有免费的游客服务中心,我把沉重的背包寄存后,一身轻松。
负一层的超市里,挤满了采购红肠、木耳的游客,收银台旁堆成小山的快递箱,正把北国的味道发往全国各地。
这景象让我想起邯郸的丛台,同样是历史地标,哈尔滨却把“古”与“今”、“景”与“人”的融合,做得如此不着痕迹又无处不在。
三
如果中央大街是优雅的序曲,那么冰雪大世界就是震撼的高潮。
同程旅行的数据说,这里的搜索热度暴涨了5倍,亲临其境才知为何。这哪里是“冰雕展”?分明是一座用冰雪瞬间铸造的、只在冬天存在的“ ephemeral city”( ephemeral city)。
高达40米的冰塔,需要仰视;长达300米的冰滑梯,传来阵阵尖叫与欢笑。冰砖里嵌入的LED灯带在傍晚六点亮起时,整座城堡迸发出蓝、紫、粉交织的梦幻光辉,美得不真实。
无数“南方小土豆”们——这个起初让我觉得戏谑,后来深感亲切的称呼——穿着浅色羽绒服,在冰雕间雀跃,像一群误入水晶宫的快乐精灵。
我与一位来自杭州的程序员拼桌吃了顿铁锅炖,他兴奋地展示手机里“雪花摩天轮”的夜景视频:“我们那儿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更没见过把雪玩成这样的!”
四
寒冷催生食欲,而哈尔滨的食物,带着与气候相符的豪迈与直接。
我在“老厨家”吃了锅包肉,那酸甜酥脆的响声,仿佛在口中绽放;在街边小店捧着热乎的烤红薯,香甜软糯,是天然的暖手宝。
但最难忘的,是在秋林公司参观的“大列巴游”。当面包师傅用近四米长的木铲,从砖砌烤炉里取出一个枕头般大小、金黄饱满的列巴时,浓郁的麦香混合着果木香瞬间击中所有人。
我学着本地人的样子,买上一片,就着格瓦斯吃下,扎实、微酸的口感,是这片黑土地最朴实的味道。后来才知道,这家百年老店,正用“文化+美食+旅游”的方式寻找新生。
周六下午,我还在它的商场里偶遇了一场小型弦乐四重奏,悠扬的琴声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流淌,那一刻,哈尔滨“音乐之城”的底蕴,悄然浮现。
五
哈尔滨的底色,终究是人。我遇到的出租车司机,会放慢语速,仔细确认目的地,末了总加一句“咱这儿暖和,玩得开心啊”!
早市卖粘豆包的大娘,看我好奇,直接掰了半个非让我尝尝;在松花江畔,我看到本地志愿者在帮游客调试冰上卡丁车,手冻得通红,脸上却笑呵呵。
这是一种与邯郸相似的、属于北方人的淳朴热情,但又被这波旅游热潮激发得更加外放和精细。
他们似乎集体达成了一种默契:要把最好的城市面貌呈现给远方的客人。这让我思考,旅游的本质是什么?是风景,更是风景中的人,以及人与人之间传递的温度。
六
临行前,我特意又去了一次圣·索菲亚教堂。白天,它恢弘静默;夜晚,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它如童话城堡般悬浮于夜色。
广场上,那个为了游客拍照而升起的人造月亮,散发着温柔的光。
我忽然明白,哈尔滨这次火爆出圈,绝非只因冰雪。它是一场精密的、充满诚意的“共谋”:是政府与商家把服务做到极致的“宠客”行动,是市民自发维护城市形象的集体荣誉感,是古老资源与现代创意的碰撞,更是这座城市在冰雪之下,渴望被看见、被拥抱的火热之心。
从哈尔滨回到邯郸,身上寒气已散,但心里那片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连同那份冰天雪地中炙热的人情,却久久留了下来。这场旅行让我懂得,真正的冬天,不是蛰伏的季节,而是一种焕然一新的、热闹非凡的开始。#“网红”哈尔滨悄悄干了件大事#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