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琪璠/文
我从国外旅行归来,仍从事超心理学研究会工作。也许在外旅行过于疲劳,归台后又未能休息,渐至身体感到不适。一次,突发心绞痛,昏倒在住所。幸亏被人发现,及时救护,才没发生意外。但我意识到,我的身体极需调养。因此,我坚请辞去了超心理学研究会总干事,仅专任理事,这样杂事可免掉许多。
有一天,我到一位叫吕秋的学会会员家闲谈。她对我说:“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我给你找一个好去处,你去休养一段时间怎么样?”我听后忙问她好去处在哪儿。她告诉我,不久前,她和陈先生、叶先生共同在台北市郊内双溪山上买了一块地盘,在那里盖了一座庙,这不正是调养休息的好去处么?
吕秋建议我去那里看一看。我见她是真心实意,第二天一大早,我便与她一起上山了。内双溪山在台北市北郊,乘车可直达那里。进山的道路两侧松竹成林,野花沿路开放。
我们乘坐的车一直开到离这座庙仅有五十米远的地方。这座庙不似古庙那样,处处透出暗红色,无论院墙、庙门、廊柱都涂成朱红。庙的门匾上请人题写了三个字:“九合宫”,颇有道教的味道。比地环境甚为清幽。站在庙前的空地向前望去,视野十分开阔。庙的两侧,溪水淙淙向南流去,双溪山因此得名。绿海之中,不时传来啾啾鸟鸣,令人心旷神怡。九合宫虽说是庙,却无僧、无道,只有一位老叟看管庙门,打扫清洁。吕秋诙谐地对我说,之所以集资建庙,是为了逢节日及神佛诞日有个烧香磕头的地方。
庙与佛同样引起我的关注,也因为我在台北孤身多年,精神也需要有所寄托,从五十年代初,我就开始研究佛学,而且到后来已经小有心得了。我决定在庙中住些时日,平静一下烦杂的心绪,并当了这个庙的“管理人”。
台湾信奉佛教、道教的人很多。而且这种风气越来越浓。台湾的庙宇和大陆的不大一样,佛、道两教的神像往往供在同一个庙里“和平共处”。例如台北最负盛名的仙宫庙,它的正殿供奉吕洞宾,旁殿则供释迦牟尼。
来九合宫前,我先要到台北佛教会、道教会向他们备案。然后请人到庙里按装电灯、电话。我满以为从此可以开始我的陶渊明式的隐居生活了,可一住才知道,这地方实际成了一个新的风景点,每天来此游山逛景的人还真不少。而对那些进庙的香客,自然也少不得预备茶水接待。我所向往的清幽的环境,只有当游客散尽的黄昏时分,才能够体验到,但我还是很知足,台北如此清静去处实在太少了。
我毕竟还是入世之人。我还要生活,吃饭,所以每月总要下几次山,去领退休金存款利息,去购生活品。1976年,我在蒙藏委员会工作时,每月薪水合计新台币七千多元(合二百美金)。退休后加上由大陆救济总会、荣民之家、每月发的生活补助费以及存款利息,月生活费可达八千多台币,比退休前还多。我住庙后,吕秋等几位道友,还一致决定,每月赞助我五千元新台币做为日常费用,而且告诉我,这笔钱是经开会通过的,非收不可。
每次我下山办事归来,为了锻炼身体,在离庙址几里远处我就下了车,持杖而行。特别是庙后边的那段三百多层的高石台阶两侧,更是林壑幽深,走在这条路上,耳听松涛阵阵,泉水淙淙,心情格外轻松愉快。
你可别以为山上既然是佛地,就可以平安无事,我在这里就曾遭到过一次洗劫。那是秋后的一天,市内朋友来电话,一定要我去参加一次“大拜拜”。
“大拜拜”是台湾多年沿袭的一种习俗。举行的日期一般不固定。其内容就是,以亲朋好友或同行为对象的联谊聚会,兼似有酬神之意。台北市的“大拜拜”常常由市内两个区联合举行。每当“大拜拜”聚会,由大商店或富有人家准备筵席,席上鸡鸭鱼肉及海鲜十分丰盛。除了亲朋好友或同业前来赴会而外,连这些人的朋友也可前往。到了筵席上,张嘴即吃,吃完就走。若有胃口,吃完第一家可再吃第二家。不少人非喝到酩酊大醉是不罢休的。举行“拜拜”时,街上断绝车辆通行,可能是出于对醉汉安全的考虑。每当“拜拜”聚会临近尾声时,你就看吧,大街上一个又一个醉鬼,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丑态百出,非走出车辆戒严区,你是不能乘车回家的。尽管台湾当局曾三令五申,取消“拜拜”,避免大吃大喝造成无意义的浪费,但习俗已成,欲罢不能。
我去参加“拜拜”那天,庙中看门的老叟也和我一同下山购物。待到傍晚,我们俩回到庙中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箱子都被打开,衣物、书籍被抖落在床上、地下,屋子里一片狼藉。不用问,钱财细软被一扫而空。我们分析,行窃者大概是熟知我们行踪的山里人。警察在接到我们的报案后,似乎表现得无动于衷。据说,对这些无伤害的偷盗案,警察部门全都是这种态度。当然,要是权贵之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闲居静地也不得安宁,真是可悲可叹呀!
我在九合宫虽然遭了盗窃,但其后也得到了宝贵的收益,终身不忘。
那时,我每天睡觉前总要练习坐禅。先烧一根香,大概需一个小时,青烟缭绕之中,闲目静神,但初始头脑总是胡思乱想,坐不多一会儿头脑就发困。头自然低下,腰也跟着恋了。遇到这时候,我索性就睡觉去了。
后来有一天,我照例点上一支香后坐禅,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睁开双目,一看头、腰仍保持笔直,头脑也觉得异常清晰,精神也来了。我很奇怪,再一看那支香早已烧完。过了几天,我下山找一位修持的老者请教。他说,这可是件好事,那表现正是修行者企求的从无念进而到极点而入定的境界。从此,我的修持进入了新阶段。
居住在台湾的大陆同胞,不拘任何人,没有不思亲思乡的。因此,他们之中的不少人为填补精神的空虚转而笃信宗教。有些退役的单身军人,因在台湾举目无亲,把本来就不多的退体金,全部交到寺庙里,吃住也在寺庙里,直到死去。
我在对佛教研究有了兴趣之后,尔后对天主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道教等,也进行了研究,了解教义,作个比较。
我是台湾佛教会蒙古地区会员代表,后来,同道们又成立了国玄学社、弘化禅院。此外,我还任宗教哲学研究会理事、天德圣教顾问等数职。我从一心想干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军人,变成了一名坐禅静修的佛教徒,这种巨大的人生变化,真是连我自己也想不到。选自《我从台湾归来》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