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于尔居普的洞穴时光

潮新闻客户端钱江湾

夜色中的卡帕多奇亚，卸下了白日的喧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仙人烟囱”化作沉默的巨人。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与格雷梅小镇相距不远的于尔居普小镇。这就是我们要两晚连住的洞穴酒店。

在卡帕多奇亚区域，于尔居普虽然并不特别出挑，但它以众多的山岩洞穴酒店而闻名，比格雷梅更繁华更休闲。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山脚下的小镇街道灯火璀璨，而洞穴酒店星星点点的光从石屋中渗出来，与天际的星星遥遥相望，像一场开启的梦。

这家酒店在山坡上一座教堂对面，得拎着包跨几十级台阶到达，行李箱则由酒店专人帮忙运到前台。推开房门的瞬间，新奇感便带着岩穴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全无平常酒店的规整模样，依着天然岩洞的走势开凿而成，墙壁上还留着风蚀雨凿的斑驳痕迹，粗糙的质感里藏着原始的温柔。拱形的穹顶悬着一盏复古的铜灯，暖黄的光晕落下来，给石桌石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同行的团友们拿着钥匙，兴致勃勃地挨家串门：这家的套间宽敞得能摆下一张长桌，那家的浴室竟是半开放式的，与岩壁亲密相依；还有人笑着打趣，某间卧室的穹顶太高，夜里怕是会梦见自己穿越成了穴居里的古代人。

餐厅音乐酒吧里传来悠扬的乐声，吉他的弦音混着手鼓的节奏，与岩壁的回声交织缠绕，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是置身于千年古迹，还是闯入了一场奇幻的梦境。

我们晚上安排的是当地的三道式晚餐，陶罐烤肉的香气漫过舌尖，抿了一口酒庄自酿的红葡萄酒，觉得果香醇厚，入喉回甘，仿佛将这片土地的阳光与雨露都一并咽下。

于尔居普本就是卡帕多奇亚的葡萄酒产地，酿造历史悠远，能追溯到奥斯曼时代。每年10月，当地人会到邻近的内夫谢希尔省城，参加热闹的国际葡萄酒节。

邻桌的游客们低声交谈着，不同的语言在夜色里交融。酒店的乐队人员在一边忙碌着，大概是为晚上对外的音乐茶座做准备。

饭后我一人来到天台，原来更高处还能看到附近其他酒店的天台。每家天台布置各有不同，但都紧紧依偎着岩山。一个个岩洞都透着神秘的光芒，那些凿刻于凝灰岩中的房屋，像散落在大地的明暗相间的星辰。

据说，早在公元前3000年，赫梯人便在此凿穴定居，将岩壁挖成栖身的家园；而后罗马帝国时期，基督徒为躲避宗教迫害，又循着先人足迹，把幽深的岩洞拓建成教堂、修道院，甚至挖出纵横交错的地下城，让岩穴成了庇护生命的堡垒。

天台上只有我一人，星光落满肩头，山谷里传来几声虫鸣，天地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一刻，我生出一种时光闪回的错觉。

次日清晨七点不到，团友们都还在酣睡，我便循着石阶往更高的山丘走去。这片看似冷寂的山坡，藏着于尔居普许许多多的洞穴，大多数是酒店模样，也有少数是居民自住，或是不知因何被废弃的。

这些洞穴建筑有的如蘑菇般顶着浑圆的顶盖，有的似城堡般嵌在悬崖之上，门窗皆是就地取材的石块，与赭黄色的山体浑然一体。晨光穿过云层，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被岁月打磨的石墙，依稀可见古时穴居者留下的刻痕，像是时光写就的密码。

行至一个十字路口，一块斑驳的木牌闯入眼帘，上面用英文和土耳其文写着几行字。我拍了照用识别软件查看，大意是“影视拍摄基地”，还标着曾在这里取景的部分影视作品及制作人名单。

我的脚步蓦地顿住，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帷幕。早在1977年，导演乔治·卢卡斯便被这片土地的奇幻地貌吸引，将这里的“仙人烟囱”当作《星球大战》里外星场景的取景地。想象着电影里的星际战舰掠过山脊，那些嶙峋的岩体化作遥远星系的山峦，心中便涌起一阵奇妙的悸动。

后来，《007：大破量子危机》的剧组也慕名而来，詹姆斯·邦德骑马穿越玫瑰谷的经典镜头，便是在于尔居普附近的旷野上取景。土耳其本土的电影作品就更多了，如《冬日的故事》，便将这里的岩穴与街巷，当作了故事的底色来铺陈。

阳光渐渐浓烈起来，给岩壁镀上了一层暖色，那些凿空的岩洞在光影里变幻着形状。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远古的气息，伸手触摸身旁粗糙的石壁，这里藏着赫梯人拓荒的足迹，藏着基督徒避难的岁月，也藏着奥斯曼时代的炊烟。现代电影镜头里的蒙太奇等艺术手法点石成金，赋予它们奇幻与浪漫的新生命。

除了洞穴和葡萄酒，卡帕多奇亚地区的地毯编织也很有名，它由当地女性代代相传的手艺编织的，精美的织毯不仅是家居用品，更是姑娘们出嫁时最重要的嫁妆，一针一线都藏着对生活的期许。

午后我们特地去探访了那家声名远扬的网红毛毯屋。还未进门，便被门口悬挂的织毯晃花了眼，绯红、靛蓝、明黄等五颜六色的色块交织成繁复的几何纹样，这是塞尔柱游牧时期流传下来的图案，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店内空间非常宽敞，层层叠叠的毛毯从天花板垂落，或铺在古朴的木榻上，或搭在岩壁凿成的置物架上。暖黄的灯光打在绒面上，晕出柔和的光晕。我们参观了当地几个女工的现场编织工艺，同行的团友们便忙着换装，摆出各种姿势，拍摄毛毯屋里的时装写真秀。

来到于尔居普小镇中心，相较于格雷梅街头的游人如织，这里更显从容闲适。沿街而立的房屋墙壁上爬满了青藤，雕花的木门边，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慢悠悠地喝着红茶。街头艺人抱着乐器坐在街角，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街角的流浪猫蜷缩在阳光下，懒得挪动身体。

街道小店琳琅满目，地毯店里挂着色彩斑斓的手工艺品，蓝眼睛挂饰在橱窗里闪着光，陶器店的货架上摆着造型古朴的陶罐，每一件都透着当地人的巧思。我踱进一家工艺店，拥挤的屋子里摆满了热气球造型的工艺品，木质的、陶瓷的、金属的，一个个色彩鲜艳，小巧玲珑，看得人爱不释手。

店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轻擦着手中的摆件。我挑了一个精致的陶瓷热气球，问他能不能刷卡，老大爷摇了摇头，指了指墙上的现金支付标识，笑着说了一串土耳其语，大概是说小店只收现金。

我已经比较了好几家店的款式，相对喜欢这家的，但身边又没有现金，只好匆忙走出店门，四处寻找刚刚碰面、还剩有当地货币的团友。跑了两三条街，终于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找到了她们。攥着零钱快步跑回工艺品店，老大爷见我居然跑回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额外送了我一枚小小的蓝眼睛徽章，说这个能带来好运。

街心小公园里，几位老人正围坐在树下一起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广场上的孩子围着一队木马转。我走进一家超市，挑了一袋当地的水果，便站在街边剥了起来。

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街头的小摊上正炒着当地的坚果。摊主挥动着铲子，金黄的杏仁与核桃在铁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糖的甜香混着坚果的醇厚，弥漫了整条街巷。于尔居普的炒货很出名，因为当地盛产坚果，摊主们沿用着古法工艺，翻炒时加入蜂蜜与肉桂粉，甜而不腻，香而不燥，是当地人茶余饭后最爱的零嘴，也是游客必带的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