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茶一味，古道千年——徒步径山古道

文/大道不空

朋友开的“驰野茶室”，常年挂着一幅字“禅茶一味”，字很空灵，很有禅茶韵味。因为我经常去茶室喝茶聊天，经常要对着这幅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但是却一直不知道，这个“禅茶”究竟出自何处。以为可能只是跟禅机、禅悟一般，只是一个虚幻的概念。不过直到，今日来到杭州的径山古道，才知道，原来禅茶的发源地，就在径山古道之上。

还是老样子，每周一爬，跟着徒步团，五十来号人，浩浩荡荡下了大巴，便往山路上行去。

径山古道始建于唐朝，已有1300多年历史，原是修建径山寺的运输要道。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浙江省一级古道。

既然以古为名，自然少不了史迹传说。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石板路，从修竹幽篁穿行而过，虽已入冬，大部分林木都已凋敝，不过高大的竹子却依旧青翠如故。人在竹林中走，身沐清风，心入青山，悠然世外。

径山古道有一大特色，就是沿用了旧制“一里一亭”，所谓“一里一亭”，就是指山路上每隔一段路程，就能看到一座悄然矗立的山亭。这个“一里”并非实数，而是一种独具东方韵味和人文关怀的体贴与节奏，让走路疲累的人，每走一段时间，就能有一个歇脚的地方，并且聆听山声水语，感受大自然最真切的美。

没记住那许多山亭的名称，只隐约记得其中一两处，似乎有祖心亭、进善亭，这名称有些别致，进善好懂，应该与山上的佛寺有关，佛家一直鼓励人心向善嘛。但是祖心亭却做何解？

祖心亭和进善亭都没拍，却随手拍了一张半山亭的照片，凑合着用吧

一时不得其解，也不管那么多，继续上行。

沿路山石颇多，有些独具异状，比如酷似鼠首的“鼠岩”，惟妙惟肖。

还有些大石，则与古时传说有关，比如“钱王弹岩”，就在进山不远的地方。传说吴越王钱镠曾在此一箭射穿巨石开路。如今岩石上的孔洞成了人们投石祈福之地，为古道添了一分传奇色彩。

继续向上，山崖上出现两处珍贵的南宋摩崖石刻——“佛圣水”与“圣寿无疆”。相传与宋孝宗有关，字迹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辨，让人瞬间梦回南宋。

再行走一会，路旁出现一块广告牌，上边书写着“天下径山，禅茶祖源”，啥意思？难道说这里就是禅茶的诞生地？

一时好奇心大起，连忙上网查询。还真是。径山寺就是“茶禅一味”的发祥地。唐代陆羽曾在此著《茶经》，宋代形成的“径山茶宴”融合点茶、梵呗、书法，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茶宴仪式包含击茶鼓、煎汤点茶等十余道程序，日本茶道即由此演化。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山门处的“祖心亭”就好理解了，原来这个祖就是指的禅茶之祖啊。

作为茶文化爱好者，同时也是佛道文化爱好者，这个禅茶诞生地，绝对是来对了。

当即精神大振，登山疲累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往上走。

山路上，到处可见茶园，也可见与禅茶有关的诸多文化背景或介绍。在径山，禅是茶的意境，茶是禅的媒介。而那条蜿蜒的古道，就是连接这一切的、走了千年的路。

真正理解“禅茶一味”这四个字，不是在茶室的香案前，而是在踏上径山古道的第一千级石阶之后。

当呼吸与步伐在竹海的起伏中渐渐融为一体，徒步不再是简单的登山运动，而成了一场在时空中徐徐展开的静心仪式。

脚下被岁月和无数驴友磨光的石板，通向的不仅是山顶的千年名刹，更是一种融于草木、贯穿古今的生活哲学——那便是陆羽在此著就《茶经》时体味的“精行俭德”，也是东坡在此洗砚时感悟的“寄至味于淡泊”。这条古道，就这样将山下的红尘与山上的禅境，泡成了一盏可以漫步其中的、清澈的茶。

山腰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池，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坡洗砚池”，池并不惊艳，然而有了东坡的大名作引，立刻身价百倍。

再往上行走一阵，当看到御碑亭时，便知径山寺到了。亭内石碑上，宋孝宗御笔亲题的“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八字庄重恢弘，为徒步画上了一个厚重的历史句点。

迈入寺门，顿觉开阔。径山寺格局宏大，为南宋“五山十刹”之首。这里的宋风建筑古朴典雅，许多日本寺院的形制正源于此。

寺内有素斋可以享用，不过我并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古寺旁边的木凳上，晒着太阳，写我的诗句。老习惯了，每爬一山，必要写写诗联。都市里的喧嚣，总让人灵感闭塞，到了山野间，诗兴自生。

诗曰：峰峦自有路，岁月本无涯。莫问人生事，禅中一味茶。

写好诗句，再四下逛逛。

寺门前有公益茶亭，有免费的绿茶和红茶可以品饮，很有意思。虽然送赠的并非什么珍贵茗茶，但是在这个禅茶之地品茶听禅，自然别有一番意境。恰逢僧侣午课时间，阵阵梵唱禅诵之声从庙中隐隐传出，虽听不清念诵的究竟是啥，但是绵绵然，泊泊然，让人醺醺欲醉。茶香、熏香、禅响、竹响，融为一片。

山寺停留近半时辰，转山路而下。

依旧是茂林幽篁，依旧是石径蜿蜒，间或有溪涧鸣声，飞瀑溅玉，更助了许多游兴。

我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见左右无人，便纵声高歌，歌声划破天际，声传百里。

哈哈，百里自然是夸大之言，不过如今逸兴遄飞，直入云霄，又何止百里？

施施然，欣欣然，摇摆着身体，逍遥而下。不多时已到山脚，又见一处牌楼，上书“九龙瀑”，甚有气势。不过如今正是枯水季，山上诸多泉水都已接近干涸，偶见的一些瀑布也成了涓滴细流，略为扫兴。

又见到旁边的字词介绍，此处流泉之中竟有上古生物“桃花水母”出没，不过如今水源地又在施工，颇为浑浊，想来是寻不见此物了。

虽有些许遗憾，但是今日之行，已然畅快无比，就留待下次再来补足吧。

禅茶一味，古道千年。

（注：封面的水榭和瀑布，借用了徒友的照片，一并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