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的古城藏着12座千年历史的教堂，科隆拾贝-上篇

作为一座公元50年就成为古罗马帝国重镇的历史文化名城，科隆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隐藏着无数历史古迹和珍贵文物，值得我们像海滩拾贝那样细细寻觅。我在前面提到过，老的科隆古城墙内至今仍有12座保存较好的大型罗曼式教堂，主建筑均建于公元1000-1250年间。在下面这张1571年绘制的地图（上方朝西）里原本可以找到13座，其中右下方的圣玛利亚阶梯教堂于1817年被拆除。我们此次的“拾贝之旅”集中在城区正中，也是离我们住处最近的三座教堂：圣塞西莉亚教堂、卡比托利欧圣玛利亚教堂和大圣马丁教堂。

圣塞西莉亚教堂位于一条宽阔的大街旁，主体建筑完成于1160年，是在德国比较少见的巴西利卡式，也就是没有耳堂的巨大长方体。据说这地方最早曾是古罗马浴场，作为基督教场所可追溯到加洛林王朝时期。888年有文字记载称这里是专门收留贵族女子的圣塞西莉亚修道院，教堂就隶属于该修道院。1803年修道院被废除后，此处改为医院。1956年起，正式作为施努特根博物馆展厅对外开放，只在圣塞西莉亚日（11月22日）和圣诞节履行教堂功能。

博物馆入口在教堂西边新建的现代建筑里，实际上这幢新建筑同时还容纳了另一座博物馆——劳滕施特劳赫-约斯特博物馆。两座博物馆可单独购票也可购买联票，使用科隆博物馆通都可免费进入。

劳滕施特劳赫-约斯特博物馆是展示世界各国文化的民族学博物馆，比如大厅里的这个船形屋顶的建筑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米仓，楼上的展品体现了五大洲丰富的民族和文化特色。

由大厅向东穿过一条走廊，便进入施努特根博物馆。这家博物馆由德国天主教神学家和艺术收藏家亚历山大·施努特根（Alexander Schnütgen，1843-1918）创立，展品以中世纪莱茵兰的基督教艺术为主，号称“欧洲最美丽、最丰富的中世纪收藏之一”。

常设展览按不同主题分区。第一个展区是“作为教堂装饰的建筑雕塑”，其中最吸引人的是1160年创作的锡格堡圣母子。这尊石灰石雕像高41厘米，来自科隆附近城市锡格堡的圣米迦勒修道院。圣母头戴王冠，表明她已升天成为天后。她的面容肃穆、姿态挺拔，凸显其庄严的气质。中世纪神学将圣母玛利亚描述为第二个夏娃，她通过对上帝的顺服为第一个夏娃赎罪，因此也为人类提供了救赎。这种意象在罗曼式艺术中通常借助圣母手中的苹果来表现。圣母像两边残留的是两位福音书作者的象征物，其中代表圣马可的只剩下狮子的头和一条腿，而代表圣路加的只剩下公牛的部分翅膀。

相邻的第二展区是“彩色花窗玻璃”。这块1280年制作的方窗来自特里尔的圣母教堂，至今保存完好。画面描绘的是圣斯蒂芬殉道，他因声称犹太公会必须对耶稣之死负责而获罪，最终成为基督教的首位殉道者。画中两男子正在向跪在左边的圣斯蒂芬投掷石块，其中一块正砸在斯蒂芬头上。斯蒂芬跪着祈祷说：“主啊，请不要把这罪归于他们！”右边坐着的是持剑的扫罗，当时他还未皈依基督教因此还未改名叫保罗。据说他当时在一旁为行刑者看管衣物，斯蒂芬殉道这一幕令他颇感震撼。

继续向东，步入一个充满玻璃展柜的房间，主题是“用于教堂活动的艺术品”，主要展示各种圣器、法衣等。这个精致的象牙梳子因曾放在科隆大主教圣赫里伯特的圣龛中而被称为“圣赫里伯特象牙梳”。它制作于870年，专门用于礼仪场合，比如主教在主持弥撒前穿好法衣后梳理头发，表现其整理思绪，专注于接下来的圣事。梳子正面雕刻的是基督受难，两侧的罗马士兵分别为手持长矛的朗基努斯和手持蘸醋海绵的斯特法顿，再两侧是圣母玛利亚和约翰。十字架两侧带半身像的圆盘象征日月，上方的天使躬身向下迎接基督。梳子背面的茛苕叶不仅起到装饰作用，更象征着十字架的生命，它们从十字架的木材中生长而出。根据中世纪的说法，十字架木材取自伊甸园，新叶生出强调了基督救赎之死的意义。

向南穿过一间“死亡”主题的展厅，就来到圣塞西莉亚教堂的西端。这个展区的主题是“城市与教堂艺术”。科隆在大主教统治了数百年后，于1288年改为世俗统治。最初由贵族掌控，1396年随着《城市宪章》的颁布，市议会和市长由有投票权的市民选举产生。随后就建起了我们之前看到过的雄伟的市政厅塔楼。

眼前这8尊15世纪的木雕来自科隆市政厅的先知厅，议员进入议会大厅必先经过此厅。这8位先知以智者和权威的形象矗立，绶带上关于善政和维护公共利益的箴言提醒着每一位准备步入会场的议员。

旁边墙上这个半身像托座被用作此博物馆宣传折页的封面，想必不一般。它制作于1390年，出自帕尔莱勒家族的作坊。帕尔莱勒家族是来自施瓦本格明德的石匠、雕塑家和建筑师家族，他们于14世纪在整个欧洲创作了大量重要的哥特式艺术和建筑作品。第一位已知的家族成员是老海因里希·帕尔莱勒（Heinrich Parler der Ältere，1300-1370），设计建造了乌尔姆大教堂，其子彼得•帕尔莱勒（Peter Parler，1332-1399）是布拉格圣维特大教堂的主要设计者。这件石雕原属于科隆的圣玛利亚修道院，作为圣母像的底托。女子胸前是帕尔莱勒家族的徽章，可能就是以该家族中的某位女性成员为模特创作的。

教堂西南角的展厅以“勃艮第尼德兰”为主题，再向东是“13世纪的科隆雕塑”。这里有件非常精美的木雕《坐在宽大宝座上的圣母子》，是1270年先由雕塑家用橡木制作，再由专业画家上色完成的。此作品由于其卓越品质，一度被认为来自法国，近些年的研究才确认其为科隆出品。圣母手里拿着苹果，满怀爱意地转向小耶稣。这与前面看到的罗曼式的圣母完全正面、小耶稣庄严地坐于其膝上的造型截然不同。眼前的这个圣母显得更迷人，与小耶稣的关系更亲密且充满温情，应该是受到了那个时代法国艺术的影响。创作者还巧妙地利用玛利亚脚踩被降伏之龙而抬起左膝，使身姿更显灵动，并顺势拉近了圣婴的脸庞。

向东走下楼梯有个专门以“圣母”为主题的展区。前面提到科隆艺术家受法国影响，这里就有一件来自法国的艺术品。它是创作于1420年的雪花石浮雕《天使报喜》。雕塑家以精湛的技艺将大天使加百利和玛利亚的形象嵌入独立且非常深邃的框架中，很可能是祭坛装饰的一部分。白色雪花石描金的设计、优雅的人物造型、飘逸的长袍下摆和飘带，使整体显得高贵典雅。

中殿里还有尊圣母子像被称为“亚琛圣母”，名字为其收藏者亚历山大·施努特根所起，他将其与亚琛大教堂中的圣母子像联系起来。实际上这尊橡木雕像为1230年科隆出品，被认为是此博物馆最重要的艺术品之一。玛利亚两手各拿一颗苹果，左手中的苹果作为对地球权力的象征（类似帝王加冕时手中的金球），小耶稣将手按在上面表示拥有这一权力；右手中的才是为夏娃赎罪的那颗。耶稣举起右手，向圣母表示祝福。

向东进入唱诗班席位区，右边展柜中有件珍贵的文物：《哈拉赫双联屏》。这件象牙制品为查理曼大帝在亚琛的宫廷作坊于公元800年左右出品，很可能因被哈布斯堡帝国中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哈拉赫家族收藏过而得名。牙雕的正面分隔出6幅画面，最上面2幅是四位福音书作者和他们的标志，左起依次为圣路加和牛、圣约翰和鹰、圣马太和天使、圣马可和狮子。下面4幅右上为天使报喜、左上为耶稣降生、右下是基督受难、左下是空墓前的妇女们（表现基督复活）。有学者认为它最初并非独立的双联屏，而是作为福音书封面的一部分。

黑漆木框侧面有个横轴，如果旋转过来可以看到背面有彼得、保罗、腓力、安德烈的字样和两个人物，而现在绕到展柜后看到的背面是反的（下图已被我上下旋转）。背面的牙雕制作于7-8世纪，出自意大利北部或西班牙。这一面虽然更古老，但雕刻手法和细致程度都不如正面，而且有明显的磨损。

北廊还有两件重要展品，均来自科隆的圣乔治教堂。一件是1070年用柳木制作的基督受难像。虽然基督的双臂、双脚和背后的十字架均已残缺，彩绘也失去了颜色，但其风格化的造型和细致的雕工仍然使它成为科隆中世纪艺术中最具表现力的木雕作品之一，曾在2000年汉诺威世博会的基督馆作为德国艺术的代表展出。另一件被称为“圣乔治之剑”，14世纪上半叶制作，用于礼仪活动。剑柄上的蝴蝶图案象征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