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李秋保：沙家浜，那一片芦苇荡

沙家浜，那一片芦苇荡

文图|李秋保

乙巳十月，人在苏州。一日，心灵有约，我们开车从苏州出发，一路前行，直奔昆山市区的中心广场，去领略这座全国百强第一县的风采。

返程途中，进入常熟地界儿，忽见路边一块“沙家浜”的红色标牌从眼前掠过，急问：“这就是京剧里的那个沙家浜吗？”月年战友说：“是的！要不要进去看看？”“当然，当然。机会难得，一定要进去看看！”于是，我们的轿车便一个拐弯调头，直接开进了我仰慕已久的沙家浜景区。

冬日的阳光，为江南大地涂上一层耀眼的金黄。我们一走进景区，便看到湖边那片茂密的芦苇，在阳光下傲然挺立，芦花摇曳，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阳澄湖上波光潋滟，岸边垂柳依依，在寒风中轻轻起舞，扭动着婀娜的身姿，向游人展示着其独有的魅力。忽而，有优美的京剧旋律从远方飘来，音韵悠长，委婉动人，如歌如诉，美不胜收。不由让人想起京剧《沙家浜》中郭建光那精彩的唱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沙家浜景区位于常熟市之南，地处阳澄湖北岸，原是横泾公社的所在地。1968年，由上海著名剧作家汪曾祺创作的《芦荡火种》，被改编为现代京剧《沙家浜》，成为轰动全国的八个样板戏之一。该剧讲述了抗日战争期间，新四军战士赴汤蹈火，与日本侵略者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战。在指导员郭建光的带领下，十八名新四军战士“战斗负伤离战场，养伤来在沙家浜”。条件艰苦，环境恶劣。在我党地下联络员阿庆嫂的精心掩护下，军民并肩，同仇敌忾，与胡传魁和刁得一的“忠义救国军”，斗智斗勇，巧妙周旋。以沙奶奶为代表的沙家浜群众，精心照料新四军伤病员，“一日三餐九碗饭，一觉睡到日西斜。只养得膀圆腰又扎，一个个像座黑铁塔”。待到伤愈归队后，“身强力壮跨战马，驰骋江南把敌杀”，彻底歼灭了盘踞在沙家浜一带的日伪武装。一部沪剧《芦荡火种》，唱红了阳澄湖，唱红了芦苇荡。一部样板戏《沙家浜》，唱响了沙家浜，唱响了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由于政体变更，常熟市政府顺势而为，借“芦荡火种”造势，改横泾公社为“芦荡乡”；1992年撤乡建镇时，又将这片因京剧《沙家浜》而名扬华夏的红色土地，更名成了“沙家浜镇”。

沙家浜是个好地方。这里水网密布，阡陌纵横；湖泊连片，芦苇丛生；草美蟹肥，物茂粮丰；环境优美，气候宜人，是江南水乡一块难得的富庶宜居之地。改革开放以来，常熟市各级政府借机发力，持续加强对沙家浜的开发建设，社会和谐稳定，经济快速发展，呈现出稳中向好，多元发展的良好态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传承红色基因，深耕文旅产业，努力唱好《沙家浜》这台戏，将沙家浜建设成为全国著名的革命传统教育基地。与此同时，他们依托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旖旎的自然风光，把沙家浜开发建设成国家5A级景区，为国内外游客观光旅游休闲养生提供了一个好去处。节日闲暇，结伴同游，或寻芳踏青，或荡舟放歌，观景处处是景，看画处处如画，无不给人“春来碧水绿芒接蓝天，鱼欢鸟歌；秋到金谷白玉铺沃土，花放稻香”的诗情画意之美。

走进沙家浜，我伫立于景区的石拱桥头，透过阳澄湖上那一丛丛芦苇，那一片片芦花，那一处处芦荡，仿佛看到了当年新四军战士跃动的身影。1939年5月，江南抗日义勇军（简称“江抗”）奉命东进，叶飞将军率领新四军六团的800名勇士，来到阳澄湖地区，开辟抗日根据地。就是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苇苇荡，为我英勇的新四军战士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在芦荡深处与敌人斗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书写了一曲惊天动地的抗日壮歌。往事如昨，如在眼前。你看，那一丛丛挺拔的芦苇，犹如一个个威猛的战士，巍然屹立在阳澄湖畔，守卫着脚下这片神奇的土地，保护着江南父老的安全；那一片片绽放的芦花，在寒风中展现出诗意般的宁静和美丽，远远望去宛若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灰白色大幕，将新四军战士巧妙地藏身于芦苇荡深处；而那一处处芦荡呢，不就是一座座对敌战斗的堡垒吗？堡垒之中是我们英勇的新四军战士，他们如同一颗颗永不熄灭的革命火种，正以星火燎原之势，点燃了抗日的烽火，唤醒了抗日的民众，把江南大地变成了一片埋藏日本侵略者的熊熊火海。你听，那一片片芦苇荡，在寒风中发出了一阵阵“唦、唦”的声响，这莫不是新四军战士出征的脚步声，依然在江南这块大地上回响？或许，这阵阵吹来的寒风声中，依然伴随有伤病员们痛苦的呻吟，生命的呐喊，战斗的枪声，一浪高过一浪，正驾着长风远去，飞向遥远的天际，飞向胜利的明天。这时，忽见一艘黄色的游艇从芦荡中驶来，我便站在岸边挥手高喊：“喂，你们看到我们的新四军战士了吗？”游客们会意地向我摆摆手，笑着回答：“看到了，看到了！新四军伤病员已经痊愈，早已奔赴杀敌的前线，对日寇展开最后的决战。”风吹来，浪打来，芦苇点头，芦花含笑，让我迷茫的心境一片释然……

“阳澄芦影藏烽火，沙家水乡铸忠魂。”漫步在景区深处，我们从岸边那片高大的芦苇丛中走过，来到了令人仰慕的“瞻仰广场”。欣然可见，广场前两侧的影壁墙上，分别写着“芦荡火种”和“鱼水深情”八个大字，据说源自宋代书法大家米芾的手迹，金光闪闪，气度不凡。抬头仰望，广场中央竖有一尊高大的人物塑像，那是一个以“郭建光”和“阿庆嫂”为艺术原型创作而成的英雄群体，他们身后是以战斗姿态呈现的新四军战士。广场通道两侧有象征着18位新四军勇士的18根围柱，与表现当年新四军战斗生活的两组浮雕，十分艺术而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彰显了瞻仰广场深刻的政治寓意和丰富的思想内涵。广场背后，那一片芦荡深处，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大型建筑，“沙家浜革命历史纪念馆”的金字招牌，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资料显示，纪念馆始建于1971年，原名为“沙家浜革命传统教育陈列室”。1990年5月，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叶飞将军，故地重游，来到芦荡乡，走进芦苇荡，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这座革命传统教育陈列馆，仔细地查看了馆内珍藏的革命文物，深情地讲述了当年在沙家浜的战斗经历，大谈“江抗”东进在新四军建军史上的战略地位和重要作用，激情写下了“沙家浜的意义”的长篇题词，并为“沙家浜革命传统教育馆”题写了馆名。2001年迁建到沙家浜景区，又更名为“沙家浜革命历史纪念馆”。整座建筑，造型别致，气势恢弘，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纪念馆内，展厅布局合理，馆藏文物丰富，陈列着48件新四军的革命文物和600 多张珍贵的历史照片，以及叶飞、江渭清等23位领导人的题词，集中展示了“江抗”东进的历史画面和战斗场景，成为江苏省内一处重要的革命传统教育基地。

眼见时已中午，觉得肚子也有点饿了。即时，我便站在“天开波镜”的牌坊下，环顾四周，望着那一幢幢古老的建筑，默默寻觅着阿庆嫂的身影，暗暗思忖，若能到阿庆嫂的“春来茶馆”小憩，自然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月年兄似乎读懂了我的心事，便说：“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再走吧。”于是，我们带着心中些许的遗憾，绕道向湖边的餐馆走去。人来人往，游人如织。我们刚从湖边石桥上走过，便见几个招徕食客的妇女围拢过来。她们头顶一块蓝布方巾，腰系一条蓝花短裙，手拿一张食谱菜单，笑着向来往的游人打招呼，吆喝着要我们到她们的餐馆吃饭。我顿足一看，不由眼睛一亮，会心地笑了：“瞧瞧，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阿庆嫂吗？”月年兄指着身边一个漂亮的女孩说：“如今沙家浜的女人，能说会道，精明能干，个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人人都是新时代的阿庆嫂。”不过，“春来茶馆”已经不再，代之而起的一座座民营酒店。此时，我抬头一看，只见“屋里香”三个大字镶嵌在路边饭店的墙头上。月年兄指着上面的字，问我：“你知道‘屋里香’是什么意思吗？”我摇摇头。他接着对我说，“屋里香”是我们江苏吴县东和西山当地农村对自家婆娘的一种妮称。我听了，心中好一片感慨：多么诗意的名字啊！屋里香，屋里香，只有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才是屋里最香的人，也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爱称！此刻，我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我们也有表达爱的专利，管自己的媳妇叫“秀”！“秀”者，优秀、俊秀、灵秀也！“秀”就是美丽，“秀”就是漂亮。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秀”字，满屋馨香，表达了浓浓的爱意，听起来温馨而甜蜜。谈笑风生间，我们一起走进了这家路边店，见到了生活中的阿庆嫂，她们一样的穿着打扮，一样的洒脱利落。只见这些“阿庆嫂”们，不停地穿梭于一张张餐桌之间，或端盘上菜，或结账买单，步法轻盈，动作麻利，微笑服务，随叫随到，那叫一个热情，那叫一个周到，真应了那句台词：“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者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待到食客散去时，“人一走，茶就凉”，她们便又跑到路边去招徕客人，做她们各自的生意去了。

一顿饭，吃出了江南的味道，也吃出了沙家浜的特色，留给我们的是满口的余香，久久的回味。这其中，有对红色记忆的感动，有对江南水乡的赞美，更有对革命先烈的缅怀。于是，我们来到那座高大的题词墙前，肃穆良久，读史感怀，深切领悟“沙家浜的意义”所在，向曾经战斗在沙家浜的叶飞将军，向在战斗牺牲的新四军烈士表达深深的敬意！

这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这是一次完美的相逢。夕阳西下，车影远去，唯有沙家浜那片诗意般的芦苇荡，依然在我的心中摇曳，摇曳……

2025.12.7

杭州倾城之恋

李秋保，山西省长子县石哲镇良坪村人。爱好风光摄影，从事业余文学创作，系山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作协会员，长治作协党支部书记，副主席，先后出版长篇报告文学《走近太行山》（与人合作），散文集《踏雪行》、《踏歌行》、《踏霞行》和《兵车行》、《生命的穿越》等，其中作品多次获全国奖项，系全国第三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

2018年，出版《李秋保文集》（四卷本），并编撰出版村志《良坪记忆》一书；2021年11月，长篇叙事诗《良坪之歌》（诗画集）由山西出版社正式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