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民权 | 我那有情有义的洩湖老街

我那有情有义的洩湖老街

西安蓝田“洩湖”老街是个有情有义的街，全县2168个村，大多是以姓氏、地貌、河流命名的，而“洩湖”源于故事传说，有着深深的文化底蕴。

史书上关于“洩湖”的史料有两则。宋代宋敏求《长安志》卷十六记：“咽瓠泉在（蓝田）县西北一十五里，《旧图经》曰：唐李筌于此遇骊山老母说《阴符经》。传教既毕，令筌取水，筌乃携瓠就泉汲水，已失老母，因名咽瓠泉。”宋敏求是说，李筌遇到神仙骊山老母听其讲解《阴符经》，听完讲经，骊山老母让李筌去找泉水打来喝，李筌回来，骊山老母不见踪影，李筌对着打水瓠满面流泪，哭不出声来，对瓠哽咽，于是有咽瓠，后有“洩湖”。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二八引《集仙录》谓：唐代李筌好神仙之道，在嵩山，得黄帝《阴符经》，抄读数千遍，但不晓其义。在骊山下，遇一老母，为李筌说《阴符经》玄义。讲毕，为时已久，母曰：“观子若有饥色，吾有麦饭，相与为食。”因自袖中出一瓢，令筌于谷中取水。水既满，瓢忽沉泉中。筌回原处，老母已不见，只见麦饭数升，筌食麦饭后，绝粒。后入山访道，不知所终。陈元靓是说，骊山老母让李筌打水来喝，可这眼泉有些神奇或者骊山老母使了魔法，打水瓠竟然沉得舀不上来，沉底了，李筌只好回来，却不见了骊山老母的影子，咽瓠意为“沉瓠”。

民间关于“洩湖”的来历也有两个传说。一个传说是说，古时候有年大旱，眼看庄稼慢慢枯死，有一线快要断流的溪水从北岭根流下，一个姓商的恶霸老财从一个王姓的穷人的地头将溪流引到自家的田里”，姓王的穷人眼睁睁看着快要死去的庄稼昏倒在地头，梦中见一个神仙对他说了四句话：‘商南小河有件宝，日落酉时去寻找，用时三声清泉来，回头一声多谢了’。姓王的穷人按梦中的话，提着水桶，来到商家地南边的水渠挹水，果然在黄泥水中挹出一把铜壶，他连喊三声‘清泉来’，壶中之水已满。他用壶水把地浇了几遍，又喊了一声‘多谢了’，壶里马上一滴水也没有了。商家人闻知，又把宝壶夺去，在家试水，全家人一起对着宝壶高喊“清泉来”，但却不知止水口诀。结果全家连人带房被汹涌的大水冲进了灞河。后来就把姓王的人挹出宝壶的地方叫挹壶，七八十年代洩湖人挣工分，有一种农活叫 “挹车子”，青壮年推上轻便车子推肥推粮，上坡时，前边一妇孺拉拽。这“挹”字看来有些出处。再后来又把挹壶叫做洩湖了。

又有传说骊山老母在商县某地给唐李筌授经时，命李筌执壶（瓠）河中汲水，壶（瓠）沉水竟日不出，后被人从下游百里之外一泉中挹得，从此沉壶处即被称作“没壶关”（模糊关，即今牧护关），出壶泉即被称作“挹壶泉”卞寿堂《走进白鹿原》称后来“又把挹壶叫做洩湖了。”

七八十年代，“洩湖”的三月初九会和四月八的集是方圆百里有了名的热闹，南塬北岭，东县城西省会的逛集的人流从各个路口赶来像插在“洩湖”街这个香炉上的香火，袅袅娜娜，不绝如缕，有买卖厅器家具的，有抓猪买牛逮鸡娃儿的，有粜粮卖麸子的，有割肉卖菜的，有抓药买点心的，有扯布买草圈的，头上架的，手里牵的，轻便车子推的娃们，眼睛盯着好吃的。那时“洩湖”的集绵延几里路，横穿了二、三、四、六、七、八、九七个生产队，分工不同，相对集中。二队学校前有卖蒸凉皮的锣锣，有补锅的，有卖镰刀的，还有卖蒸馍草圈的。四队水渠沿子卖鸡蛋的卖农具的，卖扫帚筛子的。六队涝池傍边的牛市上，掰开牛嘴看看牙口，草帽底下和牛价，神秘也耿直，拾牛粪的来回穿梭，牛们有慈祥的，有倔强的，有帅气的，最牛的牛戴上红绸子大花，叫“夸庄”。九队猪市母猪哼哼小猪吱吱，提起后腿抖一抖，“啥价”，“十个元”，“十五个元我提俩”，“能成”，听着猪娃子吱吱的叫声，扬长而去，扇猪的推个自行车屁股后面追问“傓不傓？”。三队粮食市上，买卖的都是行家，抓一把麦子，咬几颗吐出，“了着呢”，“便宜不？”，“弄不成”，买者扬长而去。做买卖赶集的也都是陕西人的脾气，豪爽、耿直，直肠子不绕弯子

“洩湖”街的人有集时爱陪亲戚、家人逛街，有街上人的自豪和热情，出门时给娃们说，在家里耍，我去逛一会儿街，这“一会儿”就是两三个小时，回去都忘了给娃们做饭，没有办法，“洩湖”街人山人海，长啊。那时候人都热心，谁家有个红白事，在集上极容易找个熟人捎个话带个信，人们除了猎奇外更多的是热心。三月初九会四月八庙会是要唱大戏的，嫁出去的老小姑娘们都风光无限回“洩湖”街看大戏，那时候的街上白天晚上人声不断，白天逛集，晚上看戏，好不热闹。

一个个戴草帽的，包帕帕的逛街的，满头大汗，渴极了，逛累了，到龙王庙去！龙王庙是一座低矮的草房，草房外一眼泉水居于空地当中，泉水清冽，一眼可看到底，水草在井壁荡漾，像浮在泉水上。泉边放着一只小铁桶，一根二尺长的井绳，铁桶内放着个葫芦瓢，来者自己弯下腰，拔一桶水，吸一口气，喝满肚子，用手摩挲着肚皮，“了咋咧”，一股清凉甘甜直入心窝，疲累渴乏顷刻消散，关键是喝龙王庙的泉水从来不拉肚子，又不要钱，我喝了给你舀一瓢，你喝了抹完嘴给他舀一瓢，不争不抢，不分男女，铁桶、井绳、葫芦瓢从来都不收回。这龙王庙的泉水就是“咽瓠”泉的水，怪不得这李筌和“咽瓠”的故事扎根在“洩湖”，这有情有意的“洩湖”老街，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洩湖”人，一种乡愁万世情意，“洩湖”街的记忆值得永远也不会在我心中磨灭。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据蓝田县志记载，陕西省的专家鉴定证实：蓝田矿泉水丰富,天然饮用已有16处,占西安地区已知矿泉水(22处)的72.7%。县境内矿泉水总出水量为5721.05m3/日,其中咽瓠矿泉水(洩湖镇)最佳，每日自流1384m3。这样一来，洩湖街学校的学生便多了一项义务劳动，值日生大清早为师生们到龙王庙抬矿泉水喝，不知道学生们还能不能品味出“洩湖”老街矿泉水的古老故事。

前年回“洩湖”老街，老街老了，他像一枚老年斑醒目的生长在记忆中，她的目光变得混沌而凝滞，她弥留之际温情而慈祥。我从千里之外回看“洩湖”老街，回忆的酸楚如老街上老酱园桑葚树下的野草、供销社斑驳坯墙中的裂纹，倔强而惆怅，在老街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咽瓠”叫成了“洩湖”，难为了学校的老师学生，这“洩”字读“ye”可在《现代汉语词典》里读“xie”，这让语文老师怎么教孩子读书？听说陕西省在这里要建“西安食品工业园地”，这国际化的大工业园地厂址该读成“xiehu”，还是“yehu”？该写成“洩湖”还是“泄湖”，倒不如再改回“咽瓠”吧。改成个有情有义有底蕴的“咽瓠”岂不更好。

民权写于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凌晨，二零二五年十二月改

作者简介：

焦民权，曾用名明泉，陕西蓝田洩湖街人。生于1964年，1987年毕业于西安师范专科学校，到四川攀枝花工作，曾担任学校老师、教导主任、高中副校长。近十年来在四川的报刊杂志及文学网站发表过《我的巴蜀，我的秦》，《毕业前夕》，《晨走公园》，《鹿原记忆》等散文作品百余篇。2022年参加中共中央宣传部主办的“强国征文”，参赛作品《铭记三线精神，共情火红年华》荣获一等奖，拥有19万多的阅读量。2024年退休后，担任攀枝花市民间艺术家学会副会长，不辍笔耕，老骥伏枥。

编辑：贾珮椄

审核：姚启明